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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书《要》与《墨子》称说“尚书”意旨新探


□ 马士远

  (扬州大学文学院,江苏扬州250002)
  [摘 要]帛书《要》篇中出现的“尚书”二字对已有的《尚书》学史的基本观点并未构成本质性的冲击,最多只能说是细微的修正而已:出土文献中称说的“尚书”与传世文献中称说的《尚书》并不是一回事,今天所谓的经学意义上的《尚书》在先秦时期只称《书》;《要》篇中的“尚书”既不是指《连山》、《归藏》,也不是指《尚书》;《墨子·明鬼下》篇中的“尚书”也不是指《虞书》。“尚书”在先秦时期泛指“上古之书”,《墨子·明鬼下》子墨子称说“尚书”二字有可能来源于《要》篇孔子称说上古典籍的习惯称谓。曾一度被学术界公认的清人王念孙改《墨子》中的“尚书”为“尚者”的观点值得怀疑,王氏之说虽然在文本上下语气上讲得通,但并没有实据,甚至可以说是属于据己意臆改,其说在出土文献的确证下显然已不能成立。
  [关键词]帛书《要》《墨子·明鬼下》 尚书 《书》 上古之书
  [作者简介]马士远(1970-),男,山东省枣庄市人,曲阜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扬州大学博士生,
  主要从事《尚书》学史及先秦两汉文学史研究。
  [中图分类号]K221.0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439-8041(2007)01—0137-05
  《尚书》之名起始于何时的问题,早在汉晋时期已有三说。一说起始于孔子,郑康成《书赞》云:“孔子尊而命之日《尚书》”;一说起始于欧阳氏,刘歆《七略》云:“《尚书》,直言也,始欧阳氏先名之”;一说起始于伏生,孔安国《古文(尚书)序》云:“济南伏生……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郑玄、刘歆、孔安国三者均为汉代人,三者之说已互有冲突,自然后人莫衷一是,迄今学术界仍有争议。
  先秦时期称《尚书》多称《书》,称“尚书”二字者仅有一例,即《墨子·明鬼下》的“故尚书夏书,其次商周之书”。以其文观之,好像是在墨子时期已有《尚书》之专称,但清人王念孙对《墨子·明鬼下》称“尚书”一事云:“‘尚书夏书’,文不成义。‘尚’与‘上’同,‘书’当为‘者’,言上者则《夏书》,其次则商、周之《书》也。此涉上下文‘书’字而误。”自此,学术界多以此说为定谳,认为此“尚书”是由其在传世过程中将“上者”误写而成。除《墨子·明鬼下》外,世传文献最早使用“尚书”二字者为汉代的司马迁,其《史记》称“尚书”凡四处五见,即《五帝本纪》“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儒林传》“汉定,伏生求其书,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山东诸大师无不涉尚书以教矣”,《大宛传赞》“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三代世表》“至于序《尚书》则略,无年月,或颇有,然多阙,不可录,盖其慎也”。涵咏其文,“尚书”均专指先秦时期的《书》无疑,自此以后文献多称《尚书》。
  1973年底,长沙马王堆3号汉墓出土的帛书《易传·要》篇又有“尚书”之称出现,遂使学术界对传统先秦时期无《尚书》之称和王氏“尚书”当“尚者”之误的说法产生了怀疑。《要》称说“尚书”的文本为:
  孔子老而好《易》,居则在席,行则在囊。子赣(贡)曰:“夫子它曰教此弟子曰:‘德行亡者,神灵之趋;智谋远者,卜筮之蘩。’赐以此然矣。以此言取之,赐缗行之为也。夫子何以老而好之乎?”夫子曰:“君子言以矩方也。前(剪)羊(祥)而至者,弗羊(祥)而巧也。察其要者,不诡其福。尚书多口矣,周易未失也,且又(有)古之遗言焉,予非安其用也。
  学术界对这里出现的“尚书多口矣,周易未失也”之记载有多种看法,概括起来有两类观点。一类观点认为,这里的“尚书”就是指“六经”意义中的《尚书》,只不过对于《要》篇成书的年代又有不同看法:以日人池田知久为代表认为在西汉初期;以王葆王玄为代表认为在焚、禁《诗》《书》之后的秦王朝时期;以廖名春为代表认为在春秋末期,由孔子始称之。另一类观点认为,这里的“尚书”不是指“六经”意义中的《尚书》,以郭沂为代表,他认为“尚书”在先秦时期“是普通名词,非专用名词”,“凡‘上古之书’皆可被称为‘尚书”。
  众说莫衷一是,究竟哪说更接近历史真相呢?
  
  一、《墨子·明鬼下》称说“尚书”意旨新探
  
  清人王念孙以“尚书夏书”之说“文不成义”,而断定“书”当为“者”,是涉“上下文‘书’字而误”,其使用的是涵咏本文之法,着眼于文理词气间的诉和无间,但郭沂则不认同此观点。现将郭沂的观点摘引如下:
  我认为,《墨子》中的“尚书夏书”,并非像王念孙所说的那样“文不成义”,只是此处的“尚书”的含义与后来的《尚书》不同。……在先秦时期“凡‘上古之书’皆可被称为‘尚书’,其所指要视具体语言环境而定,如在《墨子》里指《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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