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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的别号


□ 月 方

  “老来俏”是王奶奶的别号,七十好几的年纪,却染头发烫碎波浪,爱穿鹅黄粉绿,“嫩相”得很。要不是老王主任磕磕绊绊地傍在旁边走,王奶奶简直能“年轻”得飞起来!
  王主任年轻时也风流倜傥,身边不乏眼波流转、没少让当年的王奶奶吃醋……可是老了,王主任却患上脑萎缩,见人只会哈哈乐。这样,单位分发福利,都是王奶奶领着王主任来领,老远就见一个花枝招展一个颤颤巍巍,对比鲜明。
   王奶奶还爱带王主任上股票交易所看股票,要好的老头老太们都爱拿她开心:“这么鲜亮,预备到哪儿啃嫩草啊?”这时的王奶奶大乐,摇曳着红裙粉衣,仿佛真的啃了回嫩草,一旁的老主任也跟着乐,一副同样开心的样子。
   就这样,装扮时尚的王奶奶,拉着不明事理的王主任,每天来来去去,已成为这条街的独特风景。某一天,这道风景戛然而止。老主任突发心肌梗塞,当夜就在医院撒手人寰。老友们都叹:“王奶奶不易啊,整整照顾十年,遭罪呢……”我也跟着叹,叹王奶奶这般考究的人,终于可以稳稳当当地坐下来打扮,再不必担心失忆老头走丢了。
  可是,再见王奶奶,我着实大吃一惊,王奶奶换了个人:背驼了,腰弯了,一头黄发剪短了,夕阳中,她慢吞吞地走,眉头纠结,神采不再。
   “都走了大半年了,还这么惦记吗?”
   老友们告诉我:“天天哭呢,逢年过节更不得了……”也是,相伴五十多年,一方猛然离去,活着的就像被削了半边身子,搁在哪个身上都会痛不欲生。我以为从此不再有关于“老来俏”的戏谑。
   哪知那一天,来领补助的王奶奶又令我眼前一亮:新烫的波浪卷,收腰盘扣立领棉袄,牛仔裤高跟鞋,哒哒哒地走来。我心里吓一跳,嘴上却赶紧打趣:“王奶奶又俏了哈!”
  王奶奶坐下来,深深一叹:“死鬼看我活得没精神,托梦给我,说要精神起来,他看着心里舒坦。醒来后,我想啊想啊,终于想明白了,我要活得象他在时一样精神,那才是对他最好的惦念……你不知道,梦里他分分明明地立在我跟前,一点病也没有,跟个好人一模一样……我知道他惦记我,惦记我……”王奶奶哽咽了。
   我拍拍王奶奶的手,终于没能说出一句安慰话——我也好想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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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老来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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