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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寻觅觅大羽村


□ 吴 芸

落膊抱拳,护裆沉肩,沉桥,黏打……在寥廓山巅,一位身手矫健的女子,腾挪跳跃,双手如行云流水般翻转伸缩。她的长发随风飞扬,眼里闪着两汪明澈澈的光亮。山花沿着她踏过的地方一路铺陈,直达白云飘浮的大鹏山麓。她以鹤为形、以形为拳,动作敏捷、刚柔相间,飘逸酣畅的拳法与偏僻山村的空寂对接,碰撞出铿锵的节奏,留下一段武学传奇……

汽车一路盘山,盈眼的黛绿从周遭袭来,“中国永春白鹤拳第一村”的大字浮现于青山叠翠间。车驶入村庄,我却仍沉湎于穿越时空的想象。那位令我浮想联翩的女子,在这里受到人们顶礼膜拜的礼遇。此时,我更像一个探秘者,在广袤的时空,以好奇和向往的心态走近她,走近她的白鹤拳。

初秋的大羽村,天宇澄清,空气洁净,四处弥散着稻香与菜蔬的味道,还有挂着绿色果实的芦柑林的果香。村道两旁的树木,间或纤细,但棵棵挺拔,以齐整的姿态,精神抖擞地向天空伸展。青黛的大鹏山隐隐约约,伴着轻轻鸟语,一幅美丽的乡村山水画跃然眼前。

印象中,乡村与武术比起城市与武术来,似乎有某种更加亲密的关系。漫步于大羽村,人便发生一种莫名的变化,感觉哪条路、哪道水都带着“大羽”的隐喻,哪阵风、哪片云都与“白鹤拳”有呼应。气势宏大的演武场、古朴的白鹤拳史馆,与村里随处可见的花岗岩立柱、青石浮雕门墙融为一体,一同延续着悠长的武学佳话。白鹤拳文化景墙上余光中题的“武德永春”四个大字,透着亮灿灿的光芒,铁笔银钩间,潜藏着习武者大明大义的故事,激发我探寻的热情。

一座村庄的面孔,是她的屋舍;一座村庄的气质,则表现为一种形而上的民风形态。对于心存敬意的来访者,白鹤拳就是这个村庄的灵魂。大羽尚武民风兴盛,这里的一个景或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前来拜谒者学武梦的新起点。

据传康熙年间,方七娘感悟鹤之精睿骁巧,揣摩衍化,糅合白鹤种种舞姿于少林拳法之中,几经推敲,创出了别具一格的“似刚非刚,似柔非柔”的拳法,称为“白鹤拳”。她又将拳术传给曾四,后来二人喜结连理,并在大羽村设馆授徒,广交八方豪杰,角技竞艺,研摩日益精深。乾隆年间,第四代传人五枚师太,对永春白鹤拳加以创新,并将这种新的拳法传给严咏春,由严咏春传授发扬光大,也就是现时风行世界的广东“咏春拳”。它亦是当今盛行全球的空手道的鼻祖。

四百多年来,永春白鹤拳师习武崇德,英雄辈出,涌现出一批批威震四海的武林高手,他们以“国术超群”到世界各地传技,为国争誉。走向世界的永春白鹤拳,在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都有拳馆和传人。而随着电影《叶问》的热映,世界各地更多的武术爱好者发现叶问的师傅就是方七娘,便纷纷前来大羽村拜祭祖师、交流武术。几百年的武学积淀,仿佛已在这仅有百余户、四百多人口的小村庄凝固,并留有一方难得的静谧,浸润着慕名而来的习武者浮躁的心。

走进演武场,才听说一路为我们做向导的大羽村党支部书记周金盛也是白鹤拳高手。他告诉我,“卷起裤管种田,挽起袖子练拳”是大羽村民喜爱白鹤拳的真实写照。村里家家练拳,人人习武,村民们一忙完田间的活儿,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练拳健身,切磋武艺。以武为媒,村民们发现了双赢的平台。许多来大羽的人都有学武的念头,所以村里人就自发办了培训班,各家各户自己收徒,蔚然成风。大羽人联结并承续与永春白鹤拳千丝万缕的拳缘,他们举办永春白鹤拳文化节、推广白鹤拳进校园、拍摄白鹤拳电影及动漫,把白鹤拳做成了文化产业,打响了永春白鹤拳品牌。常年花果飘香的大羽村,成了村民们“边习武当侠客,边种田当农夫”的桃花源。

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环境整洁、民风淳朴……但凡到过大羽村的人,都毫不吝啬地给出赞誉之词。大羽人心里有一本“明细账”:家园清洁行动,投入25万元,现在村里实现了全日保洁,所有的旱厕也得到了改造;绿化,投入10万元,树木草坪不仅种在村里,还种在了2公里长的通村公路上;路灯,投入3万元,原来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旮旯村,现在宛如群山中的一颗夜明珠;治安,这项不花钱,大羽尚武的名声在外,不怀好意者来到村里,无不悻然离去。村民告诉我,大羽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良好民风传统已延续几百年,从不曾听闻哪家丢过一枚鸡蛋、一根青菜。

心里生出感动,身边的景致也添了魅力。白鹤拳史馆里的拳术表演,则让我们这群“探秘者”真正领略“永春白鹤拳,无烧(闽南话,‘热’的意思)也‘拉沦’(‘微温’的意思)”的厉害。大羽村的拳师为我们操练起来,他们以“白鹤寄脚”起势,鹤头掌、朝阳手、白鹤亮翅……有徒手的,有操持器械的,女拳师神采灵动,男拳师眉眼生辉,招式多变、刚柔相济的拳法成为一种生动的诱惑,令我们赞不绝口。

如今白鹤拳师聚在一起,还常要侃侃而谈到方七娘、白鹤仙。我想,到过大羽村的人,心里必有一个关于方七娘的故事。她没有显赫的履历,却取信民间,实至名归,从一位懵懂少女,成为一代武学宗师,其中故事,一定充满精彩绝伦的武打场面与爱恨情仇的传奇色彩。此时我看到的她,静默在白鹤拳史馆中央。这端庄娴雅的女子就是白鹤拳的祖师方七娘吗?我端立于她的塑像前,思绪置于无垠的冥想中,试图让自己的内心也接近她。但我知道,我跟她的缘分,只能到达她静止的那一式“招阳手”。而她不愠不火、劲道其中的美,对我而言就是一团迷思,回味不尽。

夜深了,雨声响成一片。古厝外墙随处可见的白鹤拳动漫形象掩映在树影里,显出几分迷离。

我们来了,又匆匆走了。

大羽村的云情雨意依旧在,我们是意犹未尽的探秘者。

责任编辑贾秀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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