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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 广州(二题)


□ 陈小虎

石牌:凌晨时分

【凌晨0点】子夜诗行一样的钟声在石牌村响起,就像一朵鲜花掉进了布满枯枝败叶、塑料袋和纸片的水面。
一些人坐在屋顶上纳凉,那都是年轻人。因为年轻,所以无忌。他们抽烟、说话、唱歌、吆喝、开玩笑、喝啤酒。他们甚至就在那屋顶上追逐、做游戏。我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来呀,你来追我呀。”另外几个女孩子在边上起哄,“追到了晚上就跟你走,和你上床。”石牌村的房子之间大多相距一米,大胆一点跨出脚步,就可以到另一栋房子的顶上了。那是年轻人玩耍的好地方。凉风。明月。飘飘忽忽的流行歌曲。衣着单薄、简单的男女。肉欲的引诱和渴望。躲躲闪闪的黑暗和角落。他们模糊的身影在天幕下像舞台上的剪影一样。
更多的人在地上,他们在石牌村的大街小巷穿行、驻足。
士多店的门口还是站着许多看电视的男子,那都是干苦力活的,上了年纪的。漫长的夜晚,他们就这样站着度过。电视不大,图像也不是很清晰,而且,收看的大多数是广州话的节目。他们听得懂吗?我在买烟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评论哪个女演员长得漂亮。老板娘对我说,唉,又不能赶,又影响做生意,你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就让他们看,也算增添一点人气。老板歪坐在角落的靠椅上抽烟,用潮州话回答。他边说边伸直身子,看了一眼门口,又坐回椅子上。这么晚了,他们也应该回去睡觉了。我说。是啊,他们就要走了。老板娘边找钱边说,声音软软的,拖得很长。

还有一些人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行走。他们彼此之间很少说话。偶尔,他们会停下脚步,站在背对灯光的地方看着那些表情暧昧的女子,但很快,他们又走了。
在巷子拐弯的地方,站立在那里的人多了。有的和一些女子讨价还价,有的就站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或者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我租房在石牌村的日子里,不下一百次和他们相遇,每次从他们身边经过,走了老远,我还是感觉到心跳的加速。匆匆忙忙地走路,突然那么几个人站在你的面前。那样的场面就像恐怖片里的镜头。
网吧又开始热闹起来了。出来的人少,进去的人多。有人对老板说,生意这么好,你再买多一些电脑嘛。老板没有回答他,只是“嘿嘿嘿”地笑。老板,帮忙去买碗馄饨。有人大声地喊。老板循着声音走过去了。电影吧里面的人也多了,里面的桌子全部满了。那都是看色情片的。靠近门口的电脑前,几个女孩子在看一部韩国的电视连续剧。他们都是通宵达旦的。
录像厅又开始新的一场。他们的生意明显就差了。门口的,卜黑板上写着“三级劲片,全裸奉献”的大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光着上身的女子。但里面的人稀稀拉拉的,还坐不满一半。那个卖票的女子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大大小小的大排档挤满了年轻人。冰冻啤酒。烤鱿鱼。烤鸡翅膀。盐煮花生。炒田螺。有人蹲在路边艰难地呕吐。有人侧身站在黑暗的地方拉尿,和他一起的女孩子拿起田螺壳丢向他。他手里的器物还没有收拾好,就转过身对着女孩子笑。光着脑袋的老板一个人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长满横肉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生意好的还有发廊,那些人穿龙灯一样进进出出。夏天多好呀,她使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她删减了许多繁复的程序,一下予就抵达了夜晚的深处。
【凌晨2点】许多人都睡了,他们把一天的劳累、疲倦、欢笑、眼泪搁置在枕头边、梦乡外,安静地趴在床上、地板上。黑乎乎的小巷子还醒着,路还醒着,路边的灯还醒着,一阵阵零碎的脚步声像它们乏力的呵欠。
村口的那家大排档生意正好。夜口王的人、失眠的人、故意不睡觉的人,在那里找到了快乐的菜肴。有人已经摊在椅子上,手臂和衣服遮住了他的脸容,酒瓶在他的脚下沉默,稍纵即逝的亲密留给它更多的孤寂。地上还有肮脏的纸巾和发出臭味的呕吐物。有人端着盘子在寻找位置,袋子斜挂在肩膀上。那两个卖唱的小姑娘从这张桌子到那张桌子,她们小小的身子不时从大人的胳膊下闪出来。站在别人旁边,把那张印:着歌曲名字、皱巴巴的纸递到他们面前,但很快,她们就转到了另一些人那里去了。一个晚上,会有多少人停下耳朵聆听她们幼稚的声音呢?猜酒令、笑声、暧昧的调情声、大声的吆喝、断断续续的哭泣、痛快淋漓的嗥叫。它们强大得像一堵高高的围墙,两个小姑娘在墙外打转。
还有一个卖玫瑰花的小男孩。他手中的玫瑰无精打采,深褐色的花瓣像年岁已长的墙上贴纸。他把玫瑰伸到每一对年轻的男女面前,“哥哥,给姐姐买一枝玫瑰吧。”低低的声音一瞬间就掉在地上。他伸出的手没有随着声音下垂,但他们走开了。他把花儿抱在怀里,向四周张望,然后,迅疾地奔向另一对男女。
卖烧烤的靠近大排档,生意就像那炭炉上的火。刚下班的小姐,看完录像的年轻人,穿着睡衣的女子。他们里里外外把烧烤档围住。有人又开双腿坐在矮矮的板凳上,桌上是一排竹签,桌下是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更多的人边走边吃,他们的身影划过水果店、发廊。红色的灯光落在他们的衣服上,一半鲜艳,一半黯淡。片刻,他们就消失了,隐进了那一条条的小巷。空晃的脚步声东奔西走。那个卖烧烤的中年男子,光秃秃的脑门上布满了汗珠。他身体粗壮,左边的脸颊有一道显眼的刀痕。看上去就是一个走南闯北、阅历丰富的北方人。但声音却出奇的柔软、纤细。一声“来罗”,尾音拖得长长的,还没有堕地,热乎乎、香喷喷的羊肉、鸡肉、鱿鱼已经摆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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