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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头的“噱头”



  《北京文学》2002年第9期刊出苏童短篇小说《人民的鱼》,读完我理出一条线索"得鱼--剖鱼--鱼头--吃鱼头(张慧琴)--吃鱼头(柳月芳一家)",再将串联线索的事件(故事)作一番解读,结论为:改革开放后经济发展对市民生活习俗、思想的颠覆解构,促使市民意识中的深沉思想意识(传统的门户等级思想)由对抗(不平等)走向回归(平等)。用流行的话说,叫自我民主意识的增强。
  小时候我生活的乡下有一个说法,多吃鱼头的话,愚笨人会变得聪明,聪明人则更加灵醒。不富裕的乡下,偶尔饭桌上有一盘鱼,鱼头鱼身父母皆让子女食(父母吃鱼尾一截),望儿女聪明,读书出息,洗掉腿杆上的泥巴,摆脱祖辈们"面向黄土,背朝青天"的生活,成个文化人。因此,记忆中的"鱼头"饱含浓郁的亲情。
  而今,读过苏童《人民的鱼》,对鱼头有了别一层理解:鱼头是身份的象征,食鱼头的人"穷"(低贱)。小说中居林生只是一个权力符号,柳月芳才是真正的主角,权力身份的受益人。小说中柳月芳与张慧琴生活里是相互帮助的朋友,应该理解为或者更应该理解为柳月芳是对张慧琴的怜悯,矛盾冲突正是这个地方,表面平静的生活实际上涌动着暗流,意识深处她们在对抗。泾渭分明的对抗表现为吃鱼头与不吃鱼头,柳月芳的习惯可以说是一种意识,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苏童以这样平和舒缓的语调叙述着生活中平常的故事,掩盖生活底下的汹涌波涛,恰好使小说达到更高的艺术效果,深入浅出,轻时则如鸿毛,重时则为泰山。
  人的命运总在生活洪流中不断变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张慧琴儿子发了(她儿子坐过牢,这样的人也能发?人们不理解,世道真变了),她开起鱼头馆,吃鱼成为市民生活的一部分。张慧琴最终得到认可,以柳月芳一家人吃鱼头结束全文。可以说,苏童整篇小说都是围绕"鱼头"做文章,他以巧妙的笔触写出了生活底下的激流,对抗到回归;以一个短篇的容量两语三言勾勒出一个时代思想习俗的微妙变化,精到得当,妙笔生花,达到润物细无声的艺术效果。
  《人民的鱼》中的"人民"(释义为,以劳动群众为主体的社会基本成员),很有力量的名词,多多少少溢出苏童的平民意识,作家的责任感和关怀精神。看到题目,第一眼,我想起了苏童的另一个短篇,发在1998年《小说》期刊上的,题名忘了,讲两个厨子,文章结尾大致意思:"他们是知道的,如果在稀饭中放一些肉屑,会更经得住饿。"那时苏童用几近愤青的语调批判性地揭示不平等,而今他找到了人民的出路,平和多了。也许这就是成熟,不光是思想上的,更是艺术上的。
  415000湖南常德师范学院中文系9906#《写手》编辑部 毕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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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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