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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之旅(小说)


□ 潘洗

  2月11日,22朵玫瑰:双双对对

  无论如何,“芳邻”造访,都必须妥善安排好。

  韦庄早年曾经当过办公室主任,公务接待经验相当丰富,迎来送往自然是轻车熟路的事儿。但是对于李季兰来海城,韦庄却颇费了一番心思。主要原因就是时机比较敏感。盛传最近上头就要调整市政府领导班子,韦庄在政界谨小慎微深耕多年,上上下下积累了深厚的人脉,仕途前景看涨,作为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他自然不能坐失良机。谁都明白“功夫在诗外”的道理,越是在这种敏感时刻,越要低调而不是张扬。其实政治不过就是一场秀,本色演出才是最高明的表演,如果能给上头留下工作勤勉、政绩突出的好印象,这才是明智之举。表演痕迹不可过重,千万别因为某个细节而穿帮了,演砸了。若在家门口不慎翻船,给对手留下攻讦的口实,那太得不偿失啦。

  按照国人的传统,只有过了正月十五才算把年真正过完,这才正月初九,而且是周末,大街上、空气中、人们的脸上都充溢着浓浓的年味儿,一切都还麻痹在春节的喜庆氛围中。在这个时候,李季兰路过海城来看自己,总不能把人家拒之门外。问题的关键在于,其实他内心也迫切想见到李季兰,那个让他心仪已久的“芳邻”,那个优雅、风情的女人。两个人也曾有过无数次关于见面的计划,多是着眼于韦庄去玉城看李季兰,也都曾心照不宣地期待着某个时刻或者某种仪式的到来,面对心灵深处的审视,他并不羞于承认这一点。

  掂量再三,韦庄决定走一步险棋,让办公室主任把住宿安排在海城大酒店。通常情况下韦庄不会把客人送到这里来住,公务安排多去政府宾馆。常言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风暴眼里反而最平静。只要行藏隐蔽,低调行事,有什么大不了的。酒店老板在商界颇具影响力,与三教九流交游甚广且盘根错节,他甚至跟某些市领导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水深,难免鱼龙混杂,总有冒泡的、兴风作浪的,但这儿的生意一直都做得风生水起。把李季兰安排在这儿,也许恰好能达到一个乱中求静、险中求胜的目的呢。

  为了掩人耳目,吃饭自然也不能去大饭店,韦庄在海城的地面上也算是个熟头熟脸的人物,那些好馆子恰是政商界精英汇集的地方,碰见了熟人不好,会留下话柄。但太寒酸了也不行。李季兰是个优雅小资的女人,还是需要讲究一点情调的。实际上吃什么一点都不重要,这是人们大吃大喝了多少年才得出的结论,关键是吃个环境和心情,这才是硬道理。所以首要的条件就是就餐环境要好,最好是清静的小包房,且有舒缓优美的背景音乐在那儿淡淡地萦绕着,基于同样的道理,吃完饭后,还得找个咖啡厅坐上一会儿,再好好聊聊,大约到十一二点钟再休息。接待朋友大抵都是这个套路,所不同的是,如果是哥们来,还可以选择去K个歌,或者再桑个拿,或者再吃点烧烤什么的。男女有别,女人可就不能这么接待了,何况是李季兰这样的女人。

  安排妥当,韦庄跟李季兰通了个电话,问她晚上大概几点钟到,让她直接打车去那个饭店,因为还有点别的事情,不能去接她,很抱歉。李季兰说没关系,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需要家长接送。韦庄说,我应该登门拜访那才叫讲究,像你这样漂亮的女邻居来看我,我还没有在门口亲自迎接,真是失礼啊。李季兰就笑,说我这个芳邻是顺道上府,你不用那么愧疚。两个人又在电话里打了阵哈哈才挂。

  通话的时候李季兰说她还没从鲅鱼圈出来,预计最快也得两个小时才能到达海城,时间还早着。下午单位基本上没人了,这是过年期间的惯例,初七上班就说要收心,其实不过了正月十五,谁的心也收不回来。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就可以早早回家,走亲访友,打牌喝酒,干啥都行。正常下班的时间到了,办公室主任也没走。韦庄说这是我多年未见的一个老同学,肯定是一顿大酒,弄不好又得折腾到后半夜,不用车了,你先回去吧。把办公室主任和司机打发走,韦庄一边上网闲逛一边等李季兰。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韦庄离开机关大楼去饭店。

  车不好打,正值晚高峰,春节期间还涨价了,五块钱变成了十块钱。好不容易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开得飞快,都想趁这大好时机多拉快跑,多赚点儿。韦庄懒洋洋看着车窗外,人、车、店铺、喜庆的对联、大红的灯笼,偶尔一阵鞭炮爆炸的声响……暗香浮动、烛影摇红、花团锦簇、美酒佳人、良辰美景莫辜负了……隐约感觉这个安排看似完美,但好像还缺了点什么东西。就在这时候,韦庄突然看到了窗外有个花店一闪而过,心里豁然开朗。他大叫停车停车,把司机吓了一跳,说还没到地方呢。韦庄丢给他十块钱,拉开车门就下去了。往回走了几十米,看到了这家“馥郁花香”花店。

  店员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她说,先生你今天来得正是时候,很多顾客都选在今天买花,马上就到情人节了,明天花就涨价了,差不多要翻一番呢。如果是送给你爱人或女朋友,我建议你就买玫瑰吧,今年时兴送粉玫瑰,粉色的玫瑰象征着爱心与特别的关怀,也可以理解为永远的爱。我看就送22朵吧,花语是“双双对对”或者“两情相悦”。包装绝对没问题,我们用的是本店专用的包装纸,你看看,就是这种,印着本店的LOGO,大方得体,够档次。我们还对新老顾客开展一项酬宾活动,凡买花的,都赠送一对小熊的布艺玩偶。卡片上写什么?什么都不写?好,就听你的。请放心,在市区范围内,我们会在指定时间按照你的要求送花上门。行,就晚上八点钟,把花送到大酒店前台,就说是617客人订的花,你确认不用送到房间吗?好的。让我算算,每朵7块,22朵是154块钱,零头抹了,只收你150块钱。钱正好,先生走好,欢迎下次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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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1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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