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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为什么服务?


□ 杨小彦

  谁都知道“艺术为政治服务”是一句著名的口号,它让我们想起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的极左时代,想起那个“红光亮”和“假大空”的煽情风格,想起概念化典型化的“八个样板戏”。“文革”进入历史已经多年,除了寻绎真相的史学家、社会学家和艺术理论家,除了在那个年代付出一段青春与生命的人们,除了四处搜罗“文革”物品的收藏家们,大概很少有人还会记得这句口号。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艺术界的人们,他们一直在有意遗忘这句口号;而艺术界的后来者们,则几乎不知道这句口号。在今天这个艺术相对自由的年代,谁也不会说“艺术为政治服务”。如果不幸说了,那么,等着吧,窃笑、冷笑和嘲笑一定会随着敌视蜂拥而上。
  剧作家张广天大概对这句口号情有独钟,否则他不会写出《格瓦拉》,不会重拾“街头剧”的大众艺术样式,不会侃侃而谈,从毛泽东思想到革命文艺,从左派艺术到社会主义。我想他肯定是个为了政治而从事艺术的人。我还有一个年轻的做版画的朋友,他叫刘庆元,十多年来一直坚持黑白木刻的创作。他的作品是现实的黑白反映,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却显然丢弃了“典型化”的表现,直截了当,让人想起麦绥莱勒和珂勒惠支的传统。那是什么传统?那是一种早已被品位和雅致所丢弃了许多年的传统,一种用木刻来叙述生活的质朴传统。在刘庆元看来,黑白木刻的功能和海报是一样的,目的是方便流传,是广为张贴。张广天遭到了非议,我怀疑是因为有人从中发现了“艺术为政治服务”的蛛丝马迹。非议他是为了和他区隔,从而和“艺术为政治服务”划清界限。刘庆元呢,则长期无法进入美术的主流,原因嘛,就是他的主题总是那些发生在日常生活中的、一点也不典型的景观,其中没有什么能够让人一眼就相中的、同时又让人感到惊讶和兴奋的“观念”。关键是他一直都坚持从事木刻创作。而木刻是什么?木刻是一个小画种,不惹眼的、因而不可能产生伟大影响、挑起重大话题的小画种。刘庆元每天从事木刻活动,在我看来,他更像是在写一种视觉日记,其中不乏愤怒、嘲笑、世俗和幽默。
  个中原因当然是清楚的。当今中国的艺术,早已不是什么“为政治服务”的艺术了。整个艺术界,尽管他们之间有这个或那个的分歧甚至对立,但在拒绝“为政治服务”这一点上,却早就结成了广泛的统一战线。他们已经从被称之为“艺术风格和词汇”的武器库里搬出了无数的时尚武器来为艺术辩护。在他们所搬出来的武器当中,肯定是不会有“政治”这件武器的。这说明,反对“艺术为政治服务”在艺术界是无须言明的时尚。
  细数起来,这种时尚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的,可以看成是对“文革”思潮的一种积极的反动。风气延续至今,尽管当中一直存在着各种各样暧昧的“政治艺术”,总的来说,否定“艺术为政治服务”这一条似乎没有改变。对于艺术界中人来说,艺术可以为许多东西服务,就是不能为“政治”服务。张广天遭到非议,刘庆元的木刻仍然边缘,只是其中一些例子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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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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