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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中平原(组诗)


□ 刘松林


开春

开春儿 开春儿
春从三月的脸颊 鲜灵灵地
开出来

梨花白了脖儿
杏花粉了腮
榆钱簇成了金环手镯镯

青刺儿菜抹酱:鲜
羊角葱的绿锥锥儿:辣
地黄花在埂边吹起绒绒红喇叭

河开 地开 眉头儿开
鸭雏鸡雏的蛋壳壳 在孵笼里
青光光地开

惺忪忪的风
咸润润的风
灰蒙蒙的风 拂过来拂过去

河沿柳甩着柔柔的发梢 说:
涟纹纹 水波波
扑闪闪的眸儿里梦绿了

谷雨时节

田亩粗粗喘了一口气
塘里细细冒出仨泡泡

锃亮亮耙齿上掰下须泥团
炒香椿芽气味嫩了半边村

回归的雁声撵不走的鸡
瘪粒粒虫絮儿簸进了嗉子里

盖瓦下的铁件砧上的星
袖筒筒里勾手的牲口市不搭笼头

小南风搔得人身子痒
尖草芽芽拱得日头红

蚂蚁停下来 用前爪揩揩天空
一嗓子西皮流水里的大洼好豁朗

心 都圆成粒粒谷种了
一蹦达,就蹦到了耧嘴儿上

绿风

绿得清明透朗
绿得饱满充盈
忆想都被浸得酽酽的
随手儿抓起一把
绿琥珀般的晶莹

东洼摇翡翠
南洼荡玛瑙
村子拖着茵茵绿影
杨絮子飘了 槐花白了
枣花儿米黄
在茎节粗壮的棒子棵高粱棵下
平原好谧静
“咔嚓”一下又一下的拔节声
让人觉得了自身骨架的膨动

老官瓢藤儿流汁乳白
拉拉蔓的毛刺刺扎手
青条子上撸下来的柳笛
在嘴边咂巴咂巴涩苦
高高甩上去的鞭稍一个脆响
在晃眼的太阳光眩里
翻着小人书,我把胀着奶子
的母羊和咩咩小羔儿
赶向堤滩

一块门板的小桥

小到一个箭步就能跨过的沟渠
小到一块门板就能躺成的小桥
它的小 足以令人对这称谓产生动摇

水在下面涓涓流着
伛偻腰的驼背老祥挪过去了
背褡裢的一个盲者用竹竿探着过去了

水在下面湲湲流着
闹着要娘的二旦子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载了谷种的独轮车重重碾过去了

领群幼雏的芦花鸡咕咕咕地踱过去了
有一次 两只屎壳郎推着圆圆的大草团
也从上面滚过去了

水流的大小或急缓其实并不重要
关键是人们经过时都坦然
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有什么阻隔

开始对躺倒一块门板肃然起敬
它那么小 默默不言
却是心儿对偌大世界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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