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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煎何太急(中篇小说)


□ 漱 玉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住了半辈子的小院,说搬走就要搬走了。郝大妈无奈地咽下一声叹息走出院门,关紧了一院的依恋。

  她挤着长队买了老字号月盛斋的酱肉和都一处的烧卖后就向家里赶。因为孩子的姑姑今晚要来。

  此时的太阳刚刚收尽了明眸的余晖,西边的天幕开始垂落了橘灿灿的晚锦,天空给大地上的一切罩上了蓝灰的朦胧色。青灰的前门楼子,也不慌不忙披上了暮色的晚衣,它傲藐地凝视脚下笔直的京城中轴线,就像一位威武的将军,脚踏大地,扬臂擎天!

  瞧这前门楼子精神的。郝大妈心里不自觉地赞叹。

  眼前这条热闹繁华、闻名全国的大街,郝大妈不知不觉地走了几十年。每一处建筑,每一爿店铺她都熟识于心.闭着眼睛也清楚地知道它们在哪个角落里热闹。

  郝大妈的家就住在离前门大街不远的小胡同里。

  胡同里吞进吐出的行人和汽车,像被里面藏着的巨手,拉进来,再推出去。快到自家的胡同口了,行进中的她放缓了脚步。

  布告栏前黑压压扎着一堆人,嘤嘤嗡嗡地奏着小凯歌。他们把郝大妈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拽了过去。

  “天大喜讯,您就等着拿巨款当百万富翁吧,这回可是真的了。”儿子小时的玩伴马凯欢天喜地向郝大妈高声宣布消息,就像中了百万大奖的人,脸上是抑制不住向外冒的灿烂。

  郝大妈听了脸上可没有阳光,别看要得到这一大笔钱,心里可不是滋味呢。故土难离,已至暮年还要离开熟谙的生活环境,心里哪能不掺杂点忧伤!

  原来前门大街要改造,郝大妈所居住的小院眼看就要拆了。 郝大妈的小院,四间北房.两间东屋.她和小儿子立人一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虽然院子不顶大,可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又在如此热闹的黄金地段.拆迁费也足以让人眼热而值得期待。

  院子里还有一棵茂密的大枣树,在阳光下不时闪烁着圆碧的小亮叶,就像刷了一层盈满的绿油.厚实的绿叶很繁茂。郝大妈是个本性爽快的人,每年打枣,她都让孩子们给多年的老邻居送点,那是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现在当然不同了,水果摊的冬枣、脆枣、新疆大枣应有尽有,她的这些枣当然不是稀罕物了。

  院子里还种着一片香香的草茉莉呢,当年老伴就是喜欢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花草。

  日子过得太快了,郝大妈心里感叹着。

  郝大妈是位典型而普通的北京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笑容流露着随和可亲,朴实的外表透着整洁。她举止闲适却不松散,眼睛不时费心地过滤着拥到面前的一切,好像随时准备给人家帮忙,还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好心.善良、真诚外加热情。

  郝大妈带着依恋和不舍的心绪穿过自家的小院。晚风吹来小院花草.泥土的清新昧,闻着这亲切熟悉的味道,她心情稍稍舒畅了些。

  ’哟,他姑姑来了。“郝大妈赶紧加紧了脚步,望着老伴唯一的妹妹,心里涌起了浓浓的亲情。

  ’提这么多东西,别累着您。”立人接过妈手里的两大包东西,拽着妈上了台阶。’真香,味都跑出来了。”立人吸着鼻子像小馋猫。’妈,您怎么知道我想吃烧麦和酱肉了7您真疼我,买这么多您哪吃得完7我们还没做饭呢,凑合当晚饭了。”郝大妈看到儿子酷似自己年轻时的脸和眉宇间流露的老伴的英气.就从心里疼他,立人不过来拿,她也会送过去。

  “吃不完也不用你帮忙,我送人。”她也跟儿子幽默调侃了一句。

  “你姑姑也爱吃大馅烧麦和这味醇的酱肉。”

  “那让姑姑拿点。”立人抬起笑眼望着姑姑,心想姑姑这时候来还能干什么。知道拆迁费的消息比电传还快。刚有点眉目,就兵贵神速夜猫子进宅了。我们自家还没理清呢,又来一个添乱的。

  姑姑的到来对立人来讲确实是没想到的意外,

  想到这里,立人对姑姑的怨气直往头顶上蹿.呼呼地像顶着一团火,不满差点从鼻子里溜出来了。他把双臂交叉地叠在胸前,压下了这股怨气。魁梧的身子在屋里来回溜达,像困兽随时准备出击。

  郝大妈心里明白,立人不是省油的灯.姑奶奶也是来者不善。她无奈地独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担心不讲理的立人和爱拔尖的姑姑吵起来。

  这钱是什么好东西,给人添愁.郝大妈的笑从忧郁里跑出.透着一种不自然不和谐。她微含的双肩、并不挺拔的身影都显得沉重了。

  立人读出妈妈脸上的忧郁心里的担忧,并不以为然。他知道妈的秉性,姑姑一张嘴念穷,她就想分给人家钱,这个倔老太太的脾气让人有时没办法。

  所以立人肯定也不可能依照妈妈和姑姑的想法去做。他相信老古董的妈妈和姑姑在他眼里不是个问题。

  姑姑看到院门口沉重结实的大槐树,院子里扭结歪曲的枣树,闻到小院特有的傍晚气息,感到格外亲切,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蒙上了雾气,心里也酸酸的,那是对逝去岁月的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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