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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一生的半路亲情


□ 伊小跳

  林家明离开后,张洋一直精神恍惚,没黑天没白日地睡。梦里,林家明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眼神温和地看着她。一醒来,眼泪就来了,直到现在,张洋也不肯相信林家明不在了。他才36岁,正是一个男人最辉煌的时候,他还来不及享受新的幸福生活。
  张洋后来想想,其实那天是有预兆的,林家明本来是第二天回来的,半夜却打电话回来,说是要回来。张洋睡得迷迷糊糊的,随口说了一句,下这么大雨,路上不安全,明天再回来。林家明说,没事,我会活着来见你。
  很突兀的一句话,张洋居然没有听出异样的味道来,是的,他们新婚才一个月,空气里都荡漾着甜蜜的气息,哪里会多想。结果天还不亮,交警队的电话就到了,林家明出了车祸,需要你来办理一下手续。
  触摸到林家明毫无温度的身体,张洋有点恍惚,这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么?这是自己的丈夫么?她坐在那里想了又想,终于哭出来。林家明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林家明和小米头挨头,脸贴脸,两个人嘟嘟嘴巴,像可爱的孩子。张洋知道,他放心不下小米。
  为了给双方一个缓和的空间,结婚的时候,林家明将小米送到了乡下表姐家,临上车,张洋看到小米充满敌意的眼神。张洋想,小米还小,还不懂得爱情会让人情不自禁。所以在对待的小米的态度上,她一向宽容。甚至每次逛街,都会给小米买几件衣服。
  可现在林家明走了,在自己的梦里,他不止一次地抱着小米望着自己,张洋知道他放心不下,所以在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月后,她决定到乡下去看看小米。
  表姐很惊讶,小米不是回家了么?家明的事情,我们没敢告诉他,前几天他哭着闹着要回家,我们也拦不住他,就把他送到车上了。
  张洋的心里又愤怒又悲哀,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从乡下到市区要2个小时的汽车,然后再转2次车才能够回家,对一个9岁的孩子来说,并不容易,他们怎么就那么放心呢?
  父母骂张洋,你简直是昏了头了,你这么年轻,难道想守一辈子活寡么?女友们也劝她,你还年轻,又漂亮,人家不会在乎你有过婚姻经历,但是你带个孩子就麻烦大了,要是个女孩吧还好,男孩将来还要给他买房娶妻,哪个男人是傻子?
  不是没有犹豫,但一想到林家明,张洋的心就疼得喘不过气来,可南京偌大的一个城,要找一个小孩,无异于大海捞针,登了报纸,趁着夜色在大街上张贴小广告,一点线索都没有。
  平安夜那天,女友们约张洋去逛街,张洋知道她们是好心,不想拂了她们的意,于是就去了。因为心里有事,张洋一直心不在焉的,本来约好了一起看电影的,后来张洋说,我有点难受,先回去了。
  走出来居然开始下雪,张洋站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处处张灯结彩,散发着浓厚的节日气氛,行人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在这样一个平安夜,小米会在哪里呢?
  等红灯的时候,一个小孩突然拽住了她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端着一个破旧的白瓷缸子,一颤一颤的,里面的硬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是乞讨的孩子。张洋的心紧缩了一下,拿出钱包来,将一张50块钱的纸币递给他,男孩接过来,忽然笑了,这一笑,让张洋的心针刺般疼起来,她一把抱住小孩,再也不肯撒手,心里又激动又欣喜,眼泪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她哽咽地叫他,小米。
  小米挣扎了很久,终于没有了力气。张洋抱着他坐上车,直奔家里。他真轻啊,身上的骨头硌痛了她,天知道这个孩子受了多少苦?
  小米扒在卫生间的墙上,怎么都不肯脱衣服洗澡,张洋累得气喘吁吁,好吧,我不勉强你,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洗澡换衣服,然后躺进温暖的被窝睡觉;第二,通知你的表姑姑来接你。然后又补充,不要再想着要到大街上乞讨,因为他们迟早被警察遣送回家。
  小米倔强地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像两只对峙的老虎。终于他软下来,走进洗澡间。
  张洋推开洗澡间,小米“刷拉”一下将帘子挡上了,声音紧张地说,你进来做什么,不许偷看我洗澡。
  张洋想笑,我想问问你水热不热,需不需要帮忙。
  小米说,不要不要,你赶紧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张洋笑笑,拿起地上脏兮兮的衣服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听见小米喊,我的衣服呢,你把我的衣服扔到哪里去了?张洋说,我把你换洗的衣服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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