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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与加缪的美国之旅


□ 徐 贲

  六十年前,许多人不相信美国人能真正体会与欧洲苦难经历有密切联系的存在主义;今天,存在主义已经成为美国哲学和文学系科经常开设的课程,并拥有可观的读者。考特金(George Cotkin)在二○○三年出版的《存在的美国》(Existential America)中,论述了这个变化过程的特征和阶段,其中提到的一些早期往事至今对我们观察欧、美知识分子的政治和文化分歧仍有帮助。今年是萨特诞生一百周年,与他有关的往事也许更能触动人们的感怀。
  萨特、波伏瓦和加缪于一九四六和一九四七年访问美国,推动了美国四十年代末的存在主义热,但他们对美国人能否真正弄懂存在主义相当怀疑。萨特在《一份欧洲独立宣言》(一九五○)中说,美国人并不真正懂得存在主义,“一般来说,邪恶并不是一个美国概念。美国人在看待人性和社会组织时,没有悲观意识”。波伏瓦也说,美国人“对罪恶和悔罪没有感觉”,美国人太自信,有太多的自由,不能真正体会生存的焦虑和人的异化。就连一向比较谦和的加缪,也觉得美国人太物质主义,太乐观,美国没有适合存在主义的社会文化土壤。
  一九四五年一月,萨特第一次访问美国,但还不是作为法国存在主义的代言人。法国存在主义因萨特而在美国知识分子中引起广泛兴趣,那是在萨特一九四六年一月二次访美时候的事了。萨特第一次访美是以法国新闻工作者代表和“二战”中法国抵抗法西斯战士的身份成行的。当时身为法国抵抗运动报纸《战斗报》主编的加缪问萨特是否愿意代表《战斗报》去美国。据西蒙·波伏瓦的回忆,萨特对此十分高兴,“加缪请萨特代表《战斗报》,我从来没有看到萨特如此兴奋”。对萨特和波伏瓦来说,美国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家,“(美国)爵士音乐和文学在年轻时熏陶过我们,但它对我们又总是充满了神秘”。萨特第一次访美的五个月期间,几乎与美国知识分子没有接触。他交往的是在美的法国流亡者,把许多时间用来热烈追求生活在纽约的前巴黎明星多萝丽丝·费奈蒂。考特金说:“对萨特来说,爱情和爵士音乐要比在美国海岸上开辟存在主义的滩头阵地更重要一些。当然,或许也是因为萨特认为美国人太乐观,太物质主义,美国不是一个为存在主义事业招募门徒的地方。”
  萨特一九四六年第二次去美国访问,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一次他是存在主义思想大师的身份。美国《新闻周刊》一月二十八日那一期对他此行的报道是,“巴黎的文学雄狮来到了曼哈顿”。萨特本想搭飞机去美国,但因买不起飞机票而改坐海船。萨特在给波伏瓦的信中对自己十八天的海上航程抱怨不已,“我坐的‘自由号’其实就是一艘货船,更糟糕的是,还是一艘军用货船”,“可怕的天气,狂风大雨,引擎又出了问题”,“我的头脑一片空白”。纽约向萨特张开了欢迎的臂膀,《纽约邮报》报道说:“全美国的‘前卫’杂志都开始大行刊载杰出法国作家萨特或关于他的文章。共产党人攻击他,但反斯大林主义的《党人评论》很欢迎他。《纽约客》对他微笑,连时髦杂志也加入了追逐萨特的热潮。”
  第二次访美的萨特和美国学界和知识界有了广泛的接触。这次他到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和哥伦比亚等大学演讲,还在纽约卡内基剧院对普通公众演说。当时在场的巴瑞特(William Barrett)四十年后对萨特的演说仍记忆犹新,“在剧院里实实足足地挤满了人,有不少是美国超现实主义者。报纸早已使萨特名声大噪,但真正让我们着迷的是他多彩多姿的著作。很少有这样等级的哲学家还能写小说的。他也写戏剧、新闻、随笔,尽管写得不算太好,……的确,这些都使我们对他很是崇拜”。
  美国人对萨特和存在主义充满了好奇,媒体起了主要作用。当时萨特的著作还很少被译成英语,一般人不得不从能阅读原文的教授和批评家的报刊文章获取信息。到一九四六年一月为止,萨特译成英文的作品一共只有两个短篇小说:《房间》(一九三九)和《墙》(一九四五);一个剧本,《没有出路》(一九四六)和一些论文,如《沉默的共和国》(一九四四)。和萨特真正有些思想交流的是与《党人评论》(Partisan Review)来往密切的一些纽约知识分子。《党人评论》是当时纽约有名的激进知识分子刊物,它的特点是把前卫艺术与激进左派政治结合起来,打破艺术与其他题材间的隔阂。据苏珊·桑塔格的回忆,她十五岁时(一九四八年)就已经读《党人评论》了,尽管不完全读得懂,但“觉得它的文章谈到许多重大问题。我拼命地想要弄懂这些问题”。多年后,《党人评论》创始主编之一的威廉·菲利普斯(William Phillips)请桑塔格撰稿,她发表的不少文章都涉及有政治意识的作家知识分子。《党人评论》对萨特感兴趣,是因他的写作不但跨领域,而且讨论问题。
  《党人评论》的两位主编菲利普斯和拉夫(Philip Rahv)请萨特到纽约西五十六街的一家餐厅吃饭,参加聚会的还有汉娜·阿伦特和亚贝尔(Lionel Abel)。在谈到加缪时,萨特说:“他是我朋友,很有才气,是一个很好的文体家,但绝对不是一个天才。”拉夫和阿伦特同意萨特的看法,因为他们也不太喜欢加缪的《局外人》。萨特又说,“但我们法国有文学天才,他的名字是让·热内(Jean Genet),他的文体就像笛卡儿一样好!”《党人评论》不久后登了一篇关于热内的文章,但许多纽约知识分子却并不欣赏虚无主义的热内。在对斯大林的问题上,萨特与纽约知识分子的分歧更大,菲利普斯对萨特容忍斯大林主义很不以为然。不久以后,萨特成为法共同路人,使得更多的美国知识分子对他非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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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2005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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