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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东紫的小说创作


□ 唐长华

  东紫自2004年开始,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十月》等刊物发表中篇小说近十部,主要作品有《珍珠树上》、《天涯近》、《左左右右》、《我被大鸟绑架》、《显微镜》、《春茶》、《乐乐》、《穿堂风》、《白猫》等。2009年,《春茶》获第七届人民文学奖优秀中篇小说奖;《乐乐》获第三届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文学新人奖。东紫小说创作扎实深厚,具有坚实的生活质地:同时又别具艺术风格,善于情节和结构的经营,曲径通幽,引人人胜,是一个先锋与写实兼具、思想与艺术俱佳的女作家。笔者认为,东紫的小说专注于对病态社会世间万象的呈现.对异化人性和孤寂人生状态的发掘,具有超越于琐碎生活的医学观察视角。但在对病态社会和异化人性的观察、透视后,东紫并没有走向彻底的虚无.作为一个女作家,她有她的内心温情.开出了她的中药方,转向了对人性的温情呵护和精心疗治。

  一、病态社会

  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医院的工作环境使东紫形成了超越于生活的、锋芒毕露的观察视角。她不是一名小女人作家,对日常生活没有恋恋不舍的沉迷:她也不是一个专注于病态展现的先锋作家.对丑恶的人性没有采取余华式的极端暴露。她是一个对生活有着自身体会、对平凡人生有着些许投入的人,这使得她的小说生活基础是牢靠的,能够打开读者的经验之门:她同时是一个力图对外部和内部生活做出评判的人.这又使她具有了特定的超越视角。医务工作者的角色,没有让东紫走向纯粹的医学题材.而是让她形成了“显微镜”式的观察视角,和冷静观察世态人生的冷静理性。在其小说中.她以切身的生活投入,和犀利的理性批判.对社会的病态和人性的病态进行了深入探究。

  东紫早期小说比较关注对社会病态的揭露和批判,《珍珠树上》即是一部以揭示社会病态为主题的作品。一楼住户叮当爷爷发现楼上有人往他珍爱的珍珠树上扔安全套。围绕这一话题.小说呈现了不同楼层住户的相关生活样态:二楼刘大强的儿子谈到中学生的性事,并特别提到一位同学打算把用过的所有的安全套保存起来.等他六十岁生日的时候,把它们一一吹起来展览:三楼对门章念和程西原本是要好的朋友.但后来因为竞聘高一级职位发生龌龊。章念老婆因为了解程西阳痿,故意在每次房事后将安全套丢到珍珠树上,借此羞辱程西:其他如章念与四楼女大夫偷情:五楼女孩子是同性恋等等……叮当爷爷为了孙子能生活在健康的社会环境,奋起抗争,但这种抗争注定是一种堂·吉诃德的反抗。

  东紫早期先锋类小说《我被大鸟绑架》也间接地呈现了社会的两大病态,一是以局长、D医生为代表的当权者作风糜烂,对女性的侮辱和伤害,“弹弓”的隐喻意义正是对这些淫欲之“鸟”的正义打击。二是人类对自然界鸟类的伤害,使得鸟的精怪选择了复仇,对“我”进行了梦幻般的羞辱。弹弓的打“鸟”行为是正常的,在一个病态的社会里,却被当权者污蔑为精神病态。“我”对人们诉说被大鸟绑架的经过以及对院长爱护鸟的呼吁,也被当成了精神病态。这两个看似精神病态的故事说明了什么?到底是谁生了病?我们可以说是恣意妄为的权力者生了病.是不爱护生命的人类社会生了病。

  东紫对病态社会的呈现在其写实作品《左左右右》中,显得更加不动声色,它以两个小人物姚遥和岳非的不幸命运进一步烛照出了当代社会的种种乱相和不公。这里有已婚男子对纯情少女姚遥的诱骗,有当权者对姚遥工作的武断安排.有姚遥为了调离偏僻的爪哇工务段卫生所进行的不惜血本的送礼:有得了癌症没有门路到肿瘤医院治疗、哀求姚遥说情的中年妇女:更有当权者骄奢淫逸让无辜的岳非担当罪名的丑恶……如果说姚遥因为两个朋友的安慰,尚能度过精神的难关的话,那岳非却是一个命定的悲剧角色.没有人出来为他洗刷罪名,在焦虑中他的最终结果只能是疯狂和自杀。这是一个被权力者的私欲蹂躏和压碎了的石子。

  东紫的其他作品虽然并非单纯以批判社会病态为主题.但是对社会病态的呈现始终是其作品的底色。东紫主要以普通人的身份观察、透视社会的种种病态,表达自身对现代社会生活的忧患意识。随着其小说创作的进一步深入.东紫逐渐将思想的触角指向社会病态给人性带来的负面影响。

  二、孤寂人性

  生活在病态社会的人们,时刻感受到的是一种镇日忙碌、热闹、庸常却又无法找到自我的虚无状态。这是人性的孤寂,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是一种情感的枯竭,是一种不能培育出花朵的精神的死灰。东紫对人性的孤寂状态有着真切的感受,她笔下的人物往往是孤独的,如《春茶》中的梅云、《穿堂风》中的王子丹……他们看起来幸福、圆满,但在内心深处,他们又都感受着情感的空虚和心灵的伤痛。

  《春茶》中的梅云是大家公认的贤妻良母,宽容、大度、甘于奉献,类似于“圣母”的形象。这样一个女性.她真实的内心状态是怎样的呢?我们可以说,她没有自己,没有真正地爱过,情感中没有得到真正的满足。正因为如此,她才在一次会议上,被那个男人的千万条闪电罩住.最后在男人“傻丫头”的呼唤中沉醉。这一次情感的邂逅,她似乎得到了真爱,但这实际上不过是爱的幻象。当她向这个喜欢春茶的男人寄出春茶作为爱的使者时,她褪掉了包装,呈现了一个真实的自己、裸露的自己,但得到的回应却是春茶被退了回来,她的心受到了重创。然而这还不是高潮。在她寄出茶叶后,那几个空茶叶盒被她丢在了办公室,几个同事误认为是下面人的进贡而各自拿回了家,或为了升迁进了贡,或为了弥合家庭矛盾送了礼,当他们发现是空茶叶盒之后极度恐慌,于是开始怀疑、诋毁梅云的为人,最后探秘发现了梅云的婚外情.并以梅云丈夫的名义打电话给那个男人家属,将这些春茶要了回来。在梅云身上,不管是爱情,还是与同事的情谊,都建立在禁不起敲打的脆弱的基础上;春茶事件,暴露出了她情感的缺失,人格的不坚固,展现了一个孤寂的女性在过去顶着女神的光环,在现在则成了一个人见人弃的道德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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