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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投寄的后现代乡愁


□ 马春花

  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与城市化进程的全面推进.都市写作迅速湮没曾经盛行一时的乡土叙事,村庄仅仅作为都市之行的起点而存在,乡土世界是衬托城市中国想象的背景。不过在热切召唤现代性的同时,反思、批判的声音也逐渐摆脱主流现代性话语的桎梏。蔡翔曾用“离开”一词来概括2004年中国短篇小说的主题.钱理群则呼吁重建文学与乡土之间的关系。实际上,离开乡土、奔赴都会的叙事之外,从来不乏乡土中国的幽灵,也不缺少对一个乌托邦原乡的建构与想象。魏微的《一个人的微湖闸》、孙惠芬的“歇马山庄”系列、迟子建的《采浆果的人》、林白的《狐狸十三段》等等,皆是新世纪以来的乡土写作系列的重要作品。艾玛出道也晚,但似乎天然地落脚于这个“还乡”的链条之上.“涔水镇”便是她着意营造的一个乡土乌托邦。

  作为一个记忆符号的涔水镇

  从2007年正式发表作品到现在,除了《相书生》是一篇关于知识者精神危机的小说外,艾玛的其他小说——《米线店》、《小强的六月天》、《绿浦的新娘》、《人面桃花》、《痴娘》、《路上的涔水镇》、《小民还乡》和《浮生记》皆与涔水镇相关。小说里的种种因素——人物、故事、节奏等等,不过构成了涔水镇的地景氛围。在文化研究中,所谓地景(landscape)即是指地面景观与历史文化二位一体的形态,其被文字化形成一整套关于物质景观与文化境遇耦合的空间话语范畴。地景是一个想象与实体交织的虚构物,它呈现为一种被描述、叙事的状态,是一个故事完全展开前的空间定位。一个叙事中的地景既投射了某个实体空间的时间性积累,也投射了象征秩序对于空间形式的再塑造。艾玛的涔水镇同样也是一个虚实互现的复杂结构,一个交织了社会记忆与个人记忆的空间范畴,而且随着时间流转,地景形态及其空间位置也在发生着变化。那个叫涔水镇的南方小镇,辐射出艾玛对于故乡及其外在世界的最初想象。不同于孙惠芬的“歇马山庄”,艾玛的涔水镇因一条叫涔水的小河而显得温润潮湿、水气淋漓:

  涔水河是条很小的河.窄窄细细的一条,在水稻田和垂柳丛里弯来弯去。河里长满柔柔的水草,使得河水看上去有些发黑,即使是在雷雨季节,两岸稻田的月口哗哗地往河里灌水,它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静静地往前流。小镇在小河南岸像朵花似的打开,四条小街就是四片花瓣,夕阳西下的时候,金色的阳光抹过每一条街道,远远看去又温暖又柔软。过涔水河往北,是绵延起伏的太青山,小镇上要用的木材,吃的春笋、蘑菇,蕨菜、黄花,家家户户的竹椅,都来自那里。

  ——《米线店》

  窗外不远处就是涔水河,它从小镇西边的一片垂柳林里流过来.在小镇边上稍稍弯了弯,留下一大片低洼而又草木丰茂的河滩,向东流到一片稻田里去了。河水看上去有些浑浊,一夜的雨使得这条小河看上去宽阔了不少。在淡薄的晨曦里一切都是水亮水亮的,小草、垂柳、河面、以及那一丘丘刚插下晚稻的水田。

  ——《小强的六月天》

  艾玛几乎是用诗一般的语言触摸故乡那条叫涔水的小河。小河曲折蜿蜒、稻田、小草和垂柳春绿秋黄,人物、风景、土产皆有可观,这一座记忆中的小镇,在艾玛明净澄澈的语言、自在流畅的叙事中,如一朵花儿般悄然打开,我自观物却又物我一体,颇有沈从文的《边城》之风。记忆如一条河流流淌,而河流又串联起涔水镇的前世今生、生民宵小——裁缝、屠夫、卖布的、卖南货的、做米粉店的、洗脚店的、理发的,甚至是年轻轻丧生在“严打”中的小混混,他们的形迹构成了涔水镇的空间结构与人文地景,没有他们.艾玛的涔水镇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模样。裁缝铺、米粉店、理发店等俨然成为小镇的一个公共空间,在这里日复一日播散着流言,热闹着小民的一日三餐、家长里短、婚丧嫁娶、歌哭生聚。

  《人面桃花》写了小镇上的一桩离奇的失踪案。一个叫小美的洗脚女孩在小河边人间蒸发,这桩可能的杀案涉及到米粉店的桔子与洗脚房女老板黄咬银,但与先锋小说不同,小美失踪凶杀案可能关涉的艳情与血腥,只蜻蜓点水般掠过。铺排遭遇现代性的小镇小民日常生活的变动与缺憾,而非追究谁是真正的凶手,才是小说叙事的内在动力。《路上的涔水镇》中梁裁缝与叶红梅的爱情虽寄予着艾玛对一种理想的乡土生活方式与情感方式的眷念与回顾,但这爱情羞涩的花朵却掩映在日用常行的芜杂草丛中,梁裁缝死了,但留给李兰珍的痛苦与羞耻却延续下来,生活还得继续下去。《浮生记》原名《桃誓》,是兄弟结义的意思,一为粗壮屠夫,一为俊秀矿工,火塘边酒后对坐的无言,流动的是同性间的隐秘情愫。但艾玛意不在结构一个男性同性恋的故事,而转到对乡土杀猪场景以及乡间遵循的伦理道德的书写上,即使是一头猪.也要让它死得尊严体面。

  在艾玛小说中,一桩凶案、一段爱情、兄弟之谊、母子亲情,散落于言语间的一个通俗故事.并不是她要着力表现的核心。艾玛念兹在兹的是她不能还乡的故乡——涔水镇,它孕育出粗砺生活下依然淳朴、自尊的小民,孕育出温情荡漾的感性故事,涔水镇才是艾玛小说的主角。说到底,艾玛小说是关于80年代以来的剧烈震荡变迁的乡土中国的一幅素描。《小强的六月天》中的7个小标题均与乡土有关,或是自然时间的午后、晨曦、夜雨,或是乡土空间的河滩,或是乡间风俗的祭奠,或是乡间珍物的新米。反而是故事情节像小强的死亡、美兰的去南方、崔木元的迷茫等,则成为乡土小镇生活方式及风物习俗的穿插,表达的是艾玛对一种正在逝去的原乡生活的怅惘。《绿浦的新娘》中对婚礼嫁妆、饮茶仪式的乡间婚礼风俗的描写,使《路上的涔水镇》中早已出现的李兰珍与梁裁缝那对虽也算门当户对、其实也是千疮百孔的平凡婚姻具有了别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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