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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可能:新疆的爱特丽斯绸与它的印度起源


□ 滕晓铂


内容摘要:本文通过对新疆爱特丽斯绸的研究发现,它的织造技术与印度传统织物伊卡特十分相似。通过对中印古代宗教文化交流史的进一步考证,提出一种可能:新疆的爱特丽斯绸织造方法起源于印度,在很久以前通过丝绸之路传到居住在西域的维吾尔族。11世纪以后由于伊斯兰教在中亚地区的广泛影响,爱特丽斯绸的风格逐渐固定下来,并发展至今,成为一种独具地方特色的织物。
关键词:爱特丽斯绸 伊卡特 新疆 印度

新疆幅员辽阔,地处中国西部边陲,踞亚欧大陆腹地。它的东面、南面与甘肃、青海、西藏为邻,东北面、西南面与蒙古、俄罗斯、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交界,曾经是历史上贯通中西方经济、文化交流的枢纽。居住在新疆的主要民族是我国的一个古老民族——维吾尔族。它在公元前3世纪至公元3世纪称“丁零”,3世纪以后称“高车”、“狄历”、“敕勒”、“回鹘”等,1934年统一用“维吾尔”名称并延续至今。维吾尔族先世活跃在古代西域广大地区,有本族的语言文字,古代信仰萨满教、摩尼教、景教、祆教(拜火教)和佛教,11世纪皈依伊斯兰教。“维吾尔族”是本族自称,含义是“联合”、“协助”。其主要居住区域为新疆天山以南各大绿洲、城镇,散居伊犁、北疆、东疆各地和乌鲁木齐市。维吾尔族妇女爱穿裙装,喜欢选择色彩鲜艳的丝绸或毛料裁制衣裙,常见的有红、大绿、金黄等色,内穿淡色衬裙,更偏爱用本民族独特的“爱特丽斯绸”缝制连衣裙。
桑蚕在公元2世纪以后传入西域,公元10世纪,新疆地方的养蚕丝织业已具相当规模。961年宋太祖刚夺取天下,于阗国王李圣天派人去中原进贡,顺便带去一些和田产的“胡锦”、“西锦”到中原进行商贸交易,结果十分抢手。在和田老百姓皈依伊斯兰教后,爱特丽斯绸打上了伊斯兰教的文化印记,我们今天所见的就都是具有伊斯兰风格的爱特丽斯绸。
爱特丽斯绸是我国新疆维吾尔族独具特色的丝织品。它是用传统的绞缬方法,把经线扎结染出各种抽象纹样,穿经挂机后,通过六个脚踏板用两只脚交叉顺序踏板提经交梭织成的。一匹爱特丽斯绸约为40厘米宽,270厘米长,花纹单元的尺码约为80厘米。其织造要经过抽、拼、扎、染、接、蹭、织、光、捶等四十多道工序。爱特丽斯绸的制作最具特色的是它的经线扎染,制作者根据图案需要,将经线用玉米叶扎起来,浸到矿物和植物染料液中着色。由于扎染时经线在染液中浸透不均,产生自然色晕,使织造出的爱特丽斯绸显出犹如干笔搓刷出的参差不齐的花纹来。花纹由深到浅,活泼自然,形成了别具一格的带有层次感和色差过渡面的独特图案。花绸的图案呈长条形,有错落有致排列的二方连续形式,也有交错排列的三方连续形式。
爱特丽斯绸主要产于喀什、莎车、和田和洛浦。喀什和莎车地区所产的爱特丽斯绸色彩绚丽,喜用对比色,喀什式多用紫色、金黄两色交错使用并点缀黑色,图案有大小、疏密之分;莎车式则选用大红、翠绿、杏黄、青莲等色组成宽窄不同的条花,形成轻重起伏的平行排列图案。和田和洛浦地区的爱特丽斯绸讲究黑白效果和虚实的变化,纹样粗犷奔放,色彩简洁明快,有的也在图案中缀以明亮的小色块,或配以蓝白、红黄相间,在统一中求变化。黑色爱特丽斯绸历史最久,一般适合做老年妇女服装。红色爱特丽斯绸色彩鲜艳明快,富于青春气息,深受姑娘们喜爱。黄色爱特丽斯绸庄重典雅,显示出一种富贵气派,颇受中年妇女青睐。多色调爱特丽斯绸色彩丰富活泼,主要用来做女孩子的裙子。近几年,虽然机器也能织出爱特丽斯绸,但无论直观、质地、手感都难以和手工织出的爱特丽斯绸相提并论。
通过了解世界染织文化史,我们可以看到,新疆这种爱特丽斯绸的织造技术并不是世界上惟一的,在印度和东南亚诸国,也有将织物的经纬线先扎染后再进行织造的古老传统。印度是世界上最早种植棉花的国家,棉纺织技术很早就已成熟,使用经纬线扎染技术织造的织物,也是最早在印度用棉纺后的纱线制成。纱线扎染织物,在印度被称为“伊卡特”(Ikat),是一种被广泛使用的织物,它最晚在5世纪就已经在印度产生了,在阿健达(Ajanta)的壁画上描绘着此时纱线扎染的纺织品。印度东北部地区的纳噶族(Naga)人制作的“原伊卡特”(Proto-ikat),是一种扎染纱线后未纺织的半成品,用于装饰织物的边缘。这种原生的装饰方法很可能是后来经染色、纺织而成型的伊卡特的早期形式。
印度生产伊卡特最著名的中心是古加瑞特(Gujarat),此外还有安多拉派日德(Andhra Pradesh)和奥日萨(Orissa)。伊卡特的生产技术主要是先扎染经线或者纬线,或者将二者均进行扎染,然后织造。用来绑扎纱线的材料主要是树皮或橡胶等一些天然原料,各种颜色的染料也是天然的。制作伊卡特是一项技术难度很高的工作,它需要由专业人员将染好的纱线装到织机上,并要求准确的织造来保证花纹的清晰。但一般来说,这种织物的花纹边缘都有较为模糊的过渡,从而也形成了它的特殊风格。全印度图案最精美、织造最复杂的伊卡特是古加瑞特生产的“帕图鲁”(Patolu),它用丝线织造,经纬线均进行扎染,幅面较小,图案传统。它具有极高的价值,以至于取得了一种半宗教性的地位,只有在像结婚等吉庆场合中才能够穿戴。在上流社会生活中,也为特权阶级如印度的耆那和一些伊斯兰的穆斯林所使用。帕图鲁的历史悠久,在印度12世纪的文本中就有记载,在当时它就受到了极高的赞誉,是印度向东南亚出口的一种重要产品。其中的“帕图拉”(Patola)是专为向印度尼西亚出口而生产的。现在这种织物除了印度与印尼巴厘岛(Bali)的天加南部落,以及日本本土、琉球之外,已无制作。印度在古代编织最盛的是以胡茶辣州巴洛达(Baroda)为中心的广大地区,现在只有北部胡茶辣村的巴坦(Patan)一家生产了。在安多拉派日德和奥日萨最常见的是纬线扎染的伊卡特,但扎经和扎经纬伊卡特也有生产。从技术上来说,最难制作的是经纬线均扎染的伊卡特,其次是纬线扎染的伊卡特,最简单的就是经线扎染的伊卡特。前两者现在在印度和东南亚地区有生产,并成为一项对欧洲出口的重要产品 ;后者在中亚地区较为流行,多为信仰伊斯兰教的国家和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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