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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漫弹钢琴曲(四首)


□ 黄 健

  你有一双大眼
  我不信任你白白的脸
  和细细的胳膊
  你的长发是褐色瀑布
  这种说法很夸张
  
  但我惊讶你的神态
  惊讶大体魄、男子一般的东西
  飞起来前
  就流在
  这样几根嫩指里?
  
  低头看我的手
  遭践的时候连手也枯萎
  冬季的草梗毫无活力
  或者手是哆嗦的而我
  对哆嗦的感觉是痴木
  
  但我恍惚看到一小块发硬的温暖
  来自体内,像上游的木排
  我的血淹住它
  你依次将排列的木头敲敲
  就有鲜活的生灵
  从我意想不到的地方
  滚淌出来
  顾城
  下午,二月在天上硬得像石块
  垒砌坚固城垛。冷和风和暗和色
  
  涌向河滨我们歇脚的小餐厅。两个
  小时:一个给你,另一个给她。
  
  大窗外:世界的金毫毛在变白
  她凝视:雨披头散发,走不回家
  红旗飘飘
  小学三年级
  她开始叫
  红旗飘飘
  
  因为她母亲
  总在阳台上晒
  红短裤衩
  
  每天早晨
  一条,像太阳
  湿淋淋的,像新的
  
  我不敢问
  难道你妈
  天天尿湿裤子?
  
  老师说
  谁喊她红旗飘飘
  谁就大流氓
  
  老师说过后
  喊的人
  更多了
  
  因为我们都想当
  不用坐牢的
  大流氓
  
  三十年后
  她仍住在街边
  那个四楼上
  
  她也晒红短裤衩
  但已没人叫她
  红旗飘飘
  
  一个月里有几天
  我仰头,她低头
  我们相视而笑
  大地上的阳光
  大地上的阳光是幸福的
  他捡拾田野黄金
  建造人间欢欣
  在每一个晴朗天气
  
  在每一个晴朗天气
  我的血液是欢欣的
  它温润、恬静——先祖们
  把几百万年晒了进去
  
  在每一个晴朗天气
  我也是一片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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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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