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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之行


□ 岳恒寿
《礼记》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代题记一 迎着枪口冲去
一个来自湖北省交通厅的电话打到省作家协会,邀请我去洪湖市采写一篇报告文学。信息提供得很简略,只说去写一个人,一个英雄。几乎不容我准备什么,次日凌晨,我就被接上车,向洪湖奔去。
洪湖,一个多么令人赞美的地方!我最初知道她,是在18岁那年看过电影《洪湖赤卫队》之后。那一幅幅舞梭标、挥大刀、穿荷苇、斗白匪的画面,很快在记忆的画册中翻了过去,而那首优美的歌却从此挥之不去。“洪湖水呀/浪呀么浪打浪啊/洪湖岸边好呀么好风光啊/清早船儿去呀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仓……”我就是唱着这首歌,走过人生的辉煌,又唱进花甲之年。
美丽的洪湖,激荡的洪湖,你是一代人的骄傲,全中国人民都在歌唱你,全中国人民都在聆听你的音韵。而跨入经济腾飞的21世纪的今天,你在歌唱着什么?
经过三个小时的飞驶,踏上这个县级城市的土地。我用都市人的目光打量着那挂着超大广告牌的高楼,宽阔的街道,繁华的店面,还有那生意红火的路两边的小吃摊,以及充满自信的笑脸匆匆来去的行人,一切都给我一种祥和的愉悦感,就连那秀发靓装的姑娘们的说话声,似乎也带有一种“浪打浪”的音乐美。
然而,当我的采访进入2004年4月2日的事件中时,我的热烈的神情一下子缩紧了。
这天晚上8点钟,吃过晚饭的市民们像往常一样,悠闲地来到市区里最大的“隆客多”超市购物,超市里灯光流彩,人们摩肩擦背,欢声笑语。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候,两个身穿雨衣的蒙面人突然闯进大厅,其中一个高个子手里举着一支一米多长的猎枪,先朝天花板放了一枪,随即狂吼一声:“谁也不许动,老子要抢劫啦!”超市内顿时乱作一团,营业员小姐不知所措,在火药味冲鼻的烟雾中惊叫着,哭喊着;购物的人们惊恐万状,拼命向门口拥去。这时,驻场民警毛其信听见枪声,急忙从警务室中走出来,冲着歹徒喊道:“光天化日之下,看哪个狗胆包天敢抢劫!”正欲上去制服,却被歹徒连开两枪,毛其信同志当场倒地,不幸牺牲。歹徒趁乱砸开金银珠宝柜,抢劫了价值40多万元的黄金首饰,逃出商场。
当“隆客多”超市抢劫案发生两分钟后,本文的主人公、洪湖市交通局道路运输管理所政运员蒋雪峰同志,开着一辆桑塔纳从稽查点下班回单位,由于路段正在整修,一堆堆碎石占据了路面的三分之二,蒋雪峰不得不放慢速度,逶迤而行。当他开到超市附近的赤卫路和工会巷交汇口时,抢劫得手的歹徒一个拎包,一个端枪,忽然冲到车前,长长的枪管对准了他:
“停下,把车给我!”
蒋雪峰猛地一惊,他看见这是两个身穿雨衣、头戴狼钻眼帽子的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立刻断定:这是两个劫匪,劫匪要抢他的车!给还是不给?枪管逼着他,不能有片刻犹豫,必须作出断然的抉择;枪管也不容许他思量一下给车将出现什么样的情景,不给车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或者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两种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完全意识到他已经站在了生与死的交叉口上。而他的行动作出了坚决的回答:不给!不仅不给,也不能让劫匪跑掉!他打开雪亮的大灯,猛踩油门,稳端方向盘,朝着歹徒撞去。
这是一场比胆量、比狠劲的决斗。你胆大,我比你更胆大。你发狠,我比你更狠。
这又是正义与邪恶的殊死较量。而貌似凶狠的歹徒,在较量中首先表现出先天的残缺——心虚。
歹徒惊慌地后退着,一边退,一边又吼道:“再不给车就打死你!”
蒋雪峰的车轮没有听见。
“砰”地一声,劫匪朝他开了一枪。这一枪打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击碎了,蒋雪峰没有受伤,也没有颤抖,只眨了一下眼,他仍然死死地踩着油门,顶着歹徒不放。
歹徒避开车轮和车灯的正面威慑,退到人行道上端着枪继续恫喝。蒋雪峰猛打方向盘,越上边线坎,又开上人行道,继续撞击。
歹徒被逼无路,又朝他开了第二枪。这一枪从副驾驶窗口打进,正打到蒋雪峰的头部,蒋雪峰猛晃了一下,他感觉到他的脸像布片一样撕裂了,牙齿拌和着血浆往下流,整个脑袋都在涨裂,都在喷血,痛得脖子都挺不住了。但他忍痛又向前开了30米,开到前有铁塔阻挡、左右有店面和树木相夹、歹徒无法开走的地方才将车停住。这时一阵眩晕切断了他的感知,便一头栽到副驾驶座位上。
就在蒋雪峰饮弹撞匪的同一个时刻,市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副大队长谢开发同志,正在几百米外的新华书店门前办事,听见枪声,初以为是有人放鞭炮或是车爆胎,但马上,他看见行人惊慌地奔跑,职业的警觉使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枪声就是命令。他不顾一切地跑向事发地,见路上空无一人,透过树叶遮挡的路灯光,他看见一辆桑塔纳停在人行道蹩脚的地方,他围着桑塔纳看了两圈,见车是空的,他有些疑惑,又趴在车窗口细看,忽然发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横跌在座上。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这伤者是受害人还是歹徒,他只有一个信条:不管是什么人,必须先送医院抢救,只有把人救活,案子才能破获。他打开车门,鲜血立刻就从车里流出来,浸湿了他的裤管和鞋子。他意识到他一个人搬不动,而且硬搬会使伤者生命受到新的创伤。这时,市检察院副科长杜建军同志也闻讯赶来,于是,他俩一个人抱肩头,一个人抱腿脚,把蒋雪峰抬下车子。也正是在这时候,接到顾客报案的警车开到面前,警员巫孝华与他俩一起,把蒋雪峰抬上警车,送进市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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