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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马丁的第八天》,一个关于人的寓言


□ 李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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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以义和团事件为背景的这部作品,与你小说一贯的写法统一,都有种十分隐喻的状态,不交待历史史实,而植入时代中人物的故事,让人物说他们自己时代的话,读来更有种“身历其境”的感受;时代、史料上,大量的准备与进入的工作是一定的,但在作品中要不露痕迹,避免掉入为历史服务的危险,想请问,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什么契机下,有了写这部小说的念头?准备历史资料时,大致做了哪些准备?又,写作这部小说时,有没有为自己设下什么原则?

  答:任何一部小说的创作都会有它的偶然性,同时,它也更是一个长期的酝酿、体悟、求索的结果。说到底,我的《张马丁的第八天》是几十年创作积累的结果;是我对于历史不断回溯,反复追问的结果。就像登山,一次一次地准备、尝试,一次一次地登上新的高度,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也有足够的幸运,就会来到“一览众山小”的绝顶。可你放心,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劳永逸的“绝顶”可以让你休息,你很快就会看见比肩而立的绝壁高耸人云。在写了“文革”,写了乌托邦的幻灭,写了国、共两党的历史纠结,写了辛亥巨变之后,我想再一次地回根溯源,再一次地回到历史最为黑暗的渊底,看看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精神困境?人身上那么可怕的残忍和那么柔软的慈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人到底有没有自救的能力?如果所有的理想都是谎言,所有的残忍都是真实,人所以为人的道理到底在哪里?就这样来到了义和团运动的现场。如果只看历史故事和历史事件,其实是不需要小说家登场的。这场回根溯源的追问,说到底更是我自己的精神救赎。很多年前,我就把《张马丁的第八天》这个题目写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大概三四年前,就把那句统领全篇的墓志铭写出来——“你们的世界留在七天之内,我的世界是从第八天开始的。”这个题目和这句墓志铭一直在心里徘徊往复,我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来到一个飞鸟绝影,浮云远去的地方……我在等着一切从那个一无所有的空白处喷涌而出。

  原来想写一个传教士的儿子在中国的命运,是比现在的结构更大的一部小说,为此我开始寻找、阅读可能会遇到的所有细节。结果是越读牵扯的越多,发现自己整个就是跳进了一片汪洋。义和团运动种种被遮蔽、被各取所需的“历史事实”;天主教在中国被欢迎、被驱除,又在船坚炮利之下强势回归的曲折经历;中国乡村民间信仰、民间社团的荒草连天,等等等等,没有什么巧妙的好办法,只有一个笨办法,就是尽可能的多读,为了了解天主教我必须从通读圣经开始。可谓功夫不负有心人,感谢伟大的圣经创世故事和伟大的女娲创世故事,是它们给了我深邃的灵感和激情。动笔写作这部小说的时候我为自己定下一个原则:这一次不要先锋,不要试验,不要游戏化,不要技术化,不要狂欢,不要戏说,就来一次毫不躲避的正面进攻。

  Q2:从以前读你小说时,就很难不被里头的人物给吸引。其中有一种典型人物,概括地来说是某种程度的“有识之士”,但不是权威一方的哪种全国性人物,而是每个乡村镇里都有、在承平之世可成为启贤达之用的当地士绅类的带头人物;他们可以是地方宗族世家知书达理的少爷,或像是《张马丁的第八天》里,远自欧洲而来的年轻传教士张马丁,也算是这样的一号人物。自你笔下写来,这些男子普遍带有“温柔”“悲悯”的特质,而这种人格特质,在强调男性特质的社会里,加上拥有知识(或说,他们的知识使他们在非理性的直觉行为上,会有意识地自我加以约束管控)以及不是其能命定的、与生俱来的身份(必定要出头的权威跟身份的“义务”),在暴力才是王道的乱世中,这种性格,往往会要了他们的性命,具有悲悯之心义无反顾往死里走去的男性角色,就这点来说,你怎么看?

  答:感谢你这么细致地阅读我的小说,看出了这些幻灭者的悲剧。这些“知识者”往往也是理想火炬的擎持者,到头来,那火炬不止烧伤了他们自己,往往还烧毁了眼前的世界。这个悲绝的表达对于我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在我看来,暴力的乱世是从最丑恶的人性深处爆发出来的,自有人类以来,暴力的乱世一次又一次地登场,从原始的棍棒石块到卫星导航的精确制导炸弹,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原因和条件,每一次都有不同的面貌和理由,但是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人性自身无法去除的贪婪和残忍。所以,在我看来没有彼岸只有此岸,只有万劫不复的此岸。慈悲和博爱从来都没有阻挡住暴力的乱世,它们只是在暴力乱世的间歇里,告诉人们自己有多么荒谬和可悲。现在是全球化和高科技的时代,但是一切高科技、全球化的屠杀、剥夺所证明的真的不是人的高贵和尊严。我深知人之为人不应当只是一场荒谬,可面对人性,与其给自己一个虚妄缥缈的彼岸,不如索性给自己一个真实冷酷的此岸,如此,或者还有自省的可能。

  Q3:大量的死亡,是你的小说给人另一个鲜明的意象,场面写来通常十分平静,透出一种文人式“问天”的叩问。《张马丁的第八天》这部小说,由于涉入宗教元素,角色的死亡跟教案冲突脱离不了关系,会不会很容易就被直接套上殉道或是救赎之类的、带有宗教味道的字眼?有意思的是,小说后半段有几个死亡的场景,力道跟节奏之快几乎透出纸张,这种比较动态的、激情的死亡,在你作品中比较不常见,像是村里英雄单枪匹马攻向教堂的场面,反而有种比较靠近传统戏剧、甚至“酬神”的味道出现,这种狂热,比之小说所点提的宗教素材背景,是种巧意的安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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