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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尚黑美学探微


□ 吕卫平


中国尚黑美学探微图片1
人类使用色彩的历史源远流长,且始终伴随着对某些色彩的崇尚,在所有的色彩中,黑色的应用最为广泛,它为什么会受到人们的青睐甚至崇尚,对此进行探讨,具有重要的美学价值和应用价值。

一、黑色探源

“幽”字古意为黑色。“人们从反复的观察和比较中发现被火熏烧过的东西是黑色的,这种现象具有普遍性,进而感悟到,‘黑’与火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因此,所造‘幽’字,将火与代表绳子的‘丝’字综合起来,描述了绳被火熏黑的过程。”①原始人类在使用火后发现,木材燃烧生成的烟灰和木炭,会将自己的手和其他物品染黑。在新石器时期的彩陶及殷墟出土的甲骨片上,都发现涂有黑色的颜料,据科学分析这些物质是古人取炭黑与植物胶、动物血液或胶质混合而成的,这便是炭黑作为黑色颜料的起源。“黑色染料在古代,多用麻栎皮、栗树皮、鼠尾草等自然界的植物制作而成。”②由于采集原材料容易,生产染料便利的缘故,古人多用黑色染布,此外人们发现黑色有吸收热能的特点,穿黑色的衣服令人感到温暖,这又是古人普遍喜穿黑色衣服的另一原因,如古代的士兵多穿黑色的衣服,故有“黑衣”一词代指 “士兵”。黑色和人们的关系太密切了,从古人用黑色画岩画、绘制彩陶纹样和用黑色颜料书写、作画等,足见应用黑色十分广泛,人们经过长期的使用后,形成对黑色的普遍认同,进而“日久生情”,对黑色产生不可割舍的情感,这是一种朴素的自然选择的结果,伴随人类的文明演进,人们根据生活现象和生活体验感知,对黑色的认识逐渐多元化,发现黑色有着耐人寻味的慑人魅力,人们逐渐对它产生了特殊的审美情趣。

二、审美情趣与尚黑色

新石器晚期彩陶上的纹饰,赋色以黑色为主,红色较少 ;还有龙山文化的黑陶; 马王堆出土的西汉漆器,是黑色底饰红色纹样。从这些遗存可见,中国人尚黑色的审美情趣历史悠远,黑色伴随人类从远古走来,犹如人们生活中的忠诚伙伴,结下了不解之缘,人们尚黑色的审美情趣可谓异彩纷呈。
人类对于服饰的审美意识伴随社会的发展逐渐形成,各民族服饰风格各具特色,服饰中崇尚黑色的民族颇多,据《中国民间美术全集·服饰卷》记载,有三十多个民族的服饰喜好使用黑色,占各民族总和的63%左右。其原因尽管是多方面的,但是和古人一样,由于用自然界采集的植物染料染制,染色很方便,且不易退色,穿着耐脏,这也是人们喜用黑色的原因之一。
我国少数民族有穿黑上衣配彩色裙的、彩色上衣配黑色裤或裙的、黑色底刺绣五彩纹饰的、戴黑色帽子或缠黑色头巾的、着彩色衣裙披黑色坎肩或穿黑色背心的等。着黑色服饰最典型的如 :黔东清江流域的妇女,多穿黑色“斗纹布”制作的衣服,苗家以黑色为美 ;小凉山黑彝也喜穿黑衣,许多少数民族对黑色的应用都别有一番风味。③
人们在生活中崇尚黑色的审美情趣是多方面的,如河南淮阳的泥玩具“泥泥狗”,该玩具的赋色大多都以黑色为底,绘上五彩纹饰,形成“泥泥狗”古朴、神秘的风格。这些玩具在民间颇受欢迎、经久不衰,有不少人将其作为装饰品收藏陈列。在四川南部江安县的“夕佳山”民居,室内外墙板、门、窗、都是漆黑的底色,室内家具都是黑色底上赋彩绘。整个建筑群肃穆而典雅。从以上所列,可见中国尚黑色的情趣是多民族的,而且领域十分宽泛。
古代人们崇尚黑色,观其表象是依照“实用—情感—审美情趣”这一渐进过程发展,其实任何时代,人们的审美情趣,绝不仅仅取决于功能需求的满足,理性意识会作用于人的心理,使审美情趣发生改变。在社会意识形态及其哲学思想、伦理道德等方面,都会对色彩的崇尚产生引导乃至于决定性作用。

三、理性意识与崇尚黑色

中国人对黑色的崇尚,其理性意识源自宗教信仰、哲学思想,以至于使周代、汉代的礼教产生了用色规范。

1、正色观与尚黑色
在洪荒时代,古人对于自然界发生的现象是懵懂的,认为有一种力量在主宰着自然界的一切,对于赖以生存的天和地,怀有敬畏的崇拜之心,这就产生了宗教信仰。中国古人称天在未明时的色为玄色即黑色。《易经》曰:“夫‘玄黄’者,天地之杂。天玄而地黄。”④在周代,人们信仰天命,认为天空的颜色是正色,黄色代表大地,历来也被视为正色。中国的“天地玄黄”说,将黑、黄色定为天地的根源色,这就是人类由于崇拜天地而产生的理性意识在色彩上的表现。
在古代对黑色的称谓有幽、玄、皂、涅、黝、缁等。⑤正色有青、赤、黄、白、黑五种,正色统称“五色”或“五彩”。“‘五色’一词最早见于先秦著作《尚书》,《尚书·益稷》主要记录舜帝和大禹的对话,舜帝要求将日、月、星、山、龙等十二种物象用五色描绘、刺绣在自己的礼服上,由大禹监制,后人称为‘十二章’。” ⑥“五色”在夏、商、周三代以前,便已成为崇尚色彩。到了周代,统治者制定了严格的五色章服形制,用五个亮丽夺目的正色,对社会等级进行了划分,用服装“分尊卑、别贵贱”,所谓“人物相丽,贵贱有章”。“五色”,标志着古代中国的色彩审美意识,已从原始观念的积淀中获得了理性意识的审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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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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