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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象环生中的官场女性心态


□ 李西岳

[点评]

做人难,做女人难,做官场女人难上加难。读了王秀云的中篇处女作《玻璃时代》,我冷不丁想起了这几句话。当然,这几句话远不能做小说的总结概括,她传达的信息惊险而微妙,模糊而纷杂,强烈而委婉,让人在怦然心动的阅读快感中,静心揣摩险象环生中的官场女性心态。
瀛州市开发办主任病故,邢副主任和许副主任都在努力竞争主任的位置,科长林小麦希望邢副主任能够胜出,因为邢是她的主管,又都是搞文字工作的,共事三年,号称开发办的黄金搭档。更重要的是,她与邢关系有些暧昧,如果邢当了第一把手,她即能以绝对的优势提升为副主任,由正科变为副县。这一步,她等得好久,也等得好苦。林小麦才貌双全,年轻有为,她想淡化自己的性别,像男人一样凭自己的才能和实干,获得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然而,她却举步维艰,屡屡受挫。林小麦跟随主管开发办的赵市长等人到外地考察,晚上,赵市长以“自己的水果吃不了”为由打电话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间,“林小麦猛然感觉到这不是两个人的距离,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距离,而是一个人和一架权力机器之间的距离,这距离是无穷远,只在职务升迁的利益关口上有一个交点,这个交点就在林小麦的脚下,只要往前迈两步就可以找到,可是,她害怕了……”又有一次,赵市长给林小麦打电话:“能来一趟吗?我在家……”这一次,赵市长丝毫不再掩饰:“林科长,我不强迫你,想好了吗?”而诚惶诚恐的林小麦又以先去吃点饭为由逃离现场。开发办的新领导班子产生了,主任是外单位调来的,许副主任下去任职,邢副主任原职不动。林小麦提职无望,但她没有放弃,她主动为赵市长买了一套价值6888元的T恤衫,向着赵市长的宿舍走去。这次她下定决心“上那架楼梯,那楼梯不高,几步就能到你想去的地方,到副县,到正县……”赵市长这回更直接,靠在床上称她“宝贝”。“林小麦一下子僵住了。她想了千遍万遍,最关键的环节并没有想到,她到这里必须上床……这个事实她不能接受……”就这样,林小麦在茫然无措中,与一次次机会失之交臂。
应该说,我还从来没有读过这样一篇让人“惊心动魄”的官场小说,而这种惊心动魄的阅读感觉,并不是来自故事本身的跌宕起伏与叙述手段的起承转合,而是来自主人公在官场中险象环生难以自控的复杂而微妙的心态。在尊严与权力的交叉点上,林小麦矛盾重重,飘忽不定,她是一个深谙官场游戏规则的女性,她既想实现自己的价值,又想维护自己的尊严,既不想坐享其成,又不想“铤而走险”。然而房梁上的馅饼没有为她而掉下来,她淡化性别苦干实干的努力,没有换来应有的回报。但林小麦依然苦苦地挣扎着,孜孜不倦地追求着。过去我在小说里看到的官场女性,为了升迁不是主动投怀送抱,就是被动委曲求全,要不就是躲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林小麦不是这样,她战战兢兢地躲过了一劫又一劫,最终坚持了自己的立场,守住了自己的灵魂,同时也失去了自己的成功。字里行间中,读者读出了官场的凶险和女性的悲哀。
王秀云在这篇小说中至少发挥了自己三个方面的优势:一是女性视角的优势,观察细腻,叙事委婉,捕捉灵巧;二是诗人的语言优势。王秀云过去主要是从事诗歌创作,她的长诗《长庚》沉雄大气而朴素清丽,读后给我产生极其深刻的印象。在这篇小说中,充分体现了作者诗人的浪漫、洒脱气质,文字清秀,自然流畅,娓娓道来,富有节奏与韵律,尤其一些带有抒情色彩的议论,显得格外精彩而独特;三是官场职业优势。作者工作在市委机关,每天与大大小小的“官儿们”打交道,既观察到了官场大人物的风云变化,也深刻地体验了官场小人物的生存面貌和种种心态。如果说这部小说成功的话,应该说得意于这三个方面的优势。我想这也是作者在今后创作中所应该努力坚守的。
如果说这篇小说还有不足的话,那就是叙事不够隐蔽,或者说不够混沌,有些地方急于暴露,作者善于自觉与不自觉地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从而使作品失去了“原生态”的审美意义。再就是人物性格特征与故事的精彩程度以及谋篇布局略显平淡。这应该算是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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