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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怀若冰老人


□ 肖云儒

若冰先生与我,几十年中亦师亦友,当看见他静静地躺在三兆吊唁大厅的花丛中,面对他曾经热切爱恋过、艺术表达过的这个世界。而无睹无言无思,一股泪水从心头沁出,濡湿了我的眼眶。原来生命是这般脆弱,即如若冰这样的坚强者,也终于被疾病击倒!
他是怎样一个充满着生命力的人!
记得前几年“李若冰文学生涯60周年研讨会”之后的一两天,我与若冰驱车去参加一个会议,路上不知怎么说起能否再策划一次西部之旅的事,气氛便热烈起来。他写了一辈子西部,我近年亦研究西部文化,都是西部忠诚的子民。司机同志也很热衷,建议最好开汽车跑,贴着大地,边走边看。我说:“李老,一定跑这一趟,算是告别西部吧……”他拦住我的话:“为什么是告别?西部以后不跑了?”我怔了一下,兀地懂得了,对他来说,跋涉就是生命本身,西部是不可以须臾离开的!
读若冰的散文,接触若冰这个人,常常能十分具体地感觉到他心中的三个情结——生命还乡情节,永恒跋涉情结,理想追求情结。这三个情结向种子播在心田中,像根扎在血管里,每到春天就要萌动,就要发芽,最后构成一次生命行动,绿它一回。永不止息的对人生、对世界的了解欲望和探求冲动,永不止息的心灵躁动和感情波澜,是作家创造生命的力源,也是形成作家各方面质地的土壤。以此故,若冰创作的方方面面,都可以从这三个情结中得到解读。

生命还乡情结

若冰出生贫农家庭,因弟兄多,襁褓中被卖给杜家,终身未见过生身父亲,成年后在生母身边只待过一个月。而养父母的早逝,又一次使他没有了亲情和家庭。12岁在集镇看延安儿童抗战剧团(即“孩子剧团”)的演出,被这个团体家庭般的温暖所吸引,便离家随团到各地演出,从此成为这个革命队伍的一员,终于来到了延安这个大家庭中。同年时代这种离家——无家——归家的经历,成为若冰生命中一个永恒的情结,寻找家园的情结,生命还乡的情结。
若冰找到革命大家庭之后,由于这个新家正处在一种历史性的动荡之中,这个新家中的所有成员,当时正在把自己的家园、自己的祖国从国民党统治下解放出来,后来又忙着建设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园,他一直处在一个变动不居的“家”中。离家既然往往是生命的常态,归家也就一直是心灵的渴望。若冰在精神上处于一轮又一轮离家——归家的漩涡中。虽然在每个时期、每个漩涡段,离家与归家的性质和内容都不断变异,但生命还乡的情欲冲动则始终牵动着他的创作,成为他建国十七年间许多作品隐在的心态。
若冰一有空便跑两个地方——陕北的沟沟峁峁和西部的油井队,不为别的,就为这是他心灵的两个家园。前者是收容他个人、解放他祖国的家园,后者是弘扬他生命、建设他祖国的家园。他的小家是那个大家营造的,他为着爱那个大家而不断地和小家离别。
生命返乡欲望不断地得到满足,旋即又在新的离家中变成大漠中的海市蜃楼。他不能停止,又再投入新的还乡追寻。显然,这是一种与农业文明、土地文明、村社宗法文明大相径庭的心态和追求。一个不停打破既在之家、既在之“乡”的人,本质上属于现代,具有现代文化哲理的内在特征。
这带有“彼岸”色彩的家,经过精神蒸馏和喻态象征后的家,永远是若冰心头可望不可及,可及不可留的温馨。

永恒跋涉的情结

若冰一生都在行走,都在跋涉,都在旅途上。他五进柴达木,无数次去陕北,童年在走,青年在走,老了,还停不下来。他用脚步丈量大地。脚印是他生命的印章,盖满了西部的原野和山川大漠。他的作品,《旅途集》、《红色的道路》、《在勘探的道路上》、《柴达木手记》、《塔里木书简》和《神泉日出》等等等等,都是写于旅途中的手记、书简和山川世事人物的见闻感受,都可以放在“跋涉者手记”这个总题目下面。在运动中生存,写运动着的生存,礼赞运动激发的生命,构成若冰创作鲜明的特色。在这个特色中,同样含蕴着现代生存哲学的深刻内容。
“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的静态生存,和在这种生存中化育出来的静态生存意识、生存观,是千百年农耕文明的产物。在不息地运动、选择、竞争、拼搏中,追寻新的生存境界和生命意义,本质上属于走出土地的现代人(包括现代革命人)的人生意义,属于现代动态生存状态和动态生存观。若冰虽然出生于关中这块农业文明渊薮之地的农家,却从小没有进入真正意义的家,少年即走出土地,此后跋涉终身。动态生存观对他势在必然。
生命源于运动,生命的强健和发展、生命的美丽也源于运动。用生命去实践、用艺术去表现动态的生命之力、动态的生命之美,是若冰的大幸福。动态生存意味着生命以原有生存环境一次又一次的剥离,其中必有痛苦,更多的却是从中化育了生存应变的各种智慧和力量——化育出勇于告别熟悉,勇于迎接陌生、转换陌生为熟悉的强健心理和能力;化育出在选择中竞争、在竞争中建构的心理和能力;化育出冲决个体内心孤独,走向群体社会实践的心理和能力;化育出在生命运动中建立开放性文化和思维结构、进行多维智慧杂交的能力;也化育出不满即在状态、苦恋将在状态的文化心理,和将目标动态化,将结果过程化的社会能力。目的地(“家”)不是没有,但那是驼峰,是马背,是路,是永远在变换、永远可以看见、永远达不到的地平线,一个永远前置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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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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