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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栈道


□ 了了村童


不久前,我有幸游历了蜀地山水,领略了夔门之雄,剑阁之险。更难忘的是那漫漶的古栈道遗址上,先民们苦咸的血汗蒸腾起的古文明的幽香,浸淫了我轻飘飘的灵魂。思绪骤然深沉了许多。
先民们为了征服险阻,征服闭塞,在漫长的岁月中,进行了卓绝的斗争。栈道,是他们最辉煌的创举。
栈道,又叫阁道,也可以说是悬道和险道,把七至八尺长的梁木插入岩壁中,悬在空中的另一端,用立木或石柱支起,然后在横木上铺就木板,一条依山傍崖的栈道就修造成功了。今天说来十分容易,可当年修造它并不那么简单。
栈道,一般缘河流一侧的石壁栖身,随河蜿蜒,以便长达千里。在悬崖上打孔,这第一道工序就难乎其难,上方是千丈绝壁,下面是滔滔漩流,无处立足,更不能搭架,惟一的办法将腰拴绳索的石匠从千丈石壁顶端垂吊下来,实行悬空作业。亘古峰岩,风化坍塌,踏脚不稳,往往石坠人亡。吊钉不坚,吊绳不牢,送下收起不济,都会将工匠抛下深渊。下面是乱石攒空,惊涛裂岸,要么摔成肉饼,要么葬身鱼腹。一吊之间,危急四伏。
石孔六寸见方,孔深二尺有余,孔与孔之间相距五六尺左右,呈“品”字形,孔洞打成后,第二道工序就是对榫眼扣骨架,因是悬空作业,有更大的难度。立柱的长短要依据河道的高低起伏,边测量边确定,有的立柱扎根于水中,工匠施工必须沉浸于江河之中,那就更难了。
诸葛亮在《与兄谨言赵云烧赤崖阁道书》中说:“前赵子龙退军,烧坏赤崖以北阁道。沿谷百余里,其阁梁一头入山腹,其一头立柱于水中。而今水大而急,不得安柱,此其穷极,不可强也……”连发明了木牛流马的活神仙诸葛亮都毫无办法,可见栈道的修造何其难也!
战国时秦军修造金牛道,后世称为南栈道,为现今川陕公路的一小段,秦军动用兵勇十万,苦战经年,生还的仅有万余人。修造短短的一段栈道,比数次大战伤亡的兵勇还要多得多。今天听来,谁能不为之咂舌!
此刻,我的眼前浮动着一幅先民勘探剑阁古道的图画。
耸起的背弓黝黑黝黑,吃力地攀登在崎岖的山道上,铁钉样的脚趾抠入石缝,暴起的筋骨微微打颤。背上的铁钉越来越沉,摔下的汗珠溅起一阵阵心寒。他紧了紧腰间汗水蒸透的短裤,倔强地向上攀登,脚底一滑,四肢急速地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钉入岩壁的指尖挤出殷红殷红的血来。高空的雄鹰定定的,凝止于一片碧蓝。风,凝住了。水,凝住了。时间也凝住了。抬头注目:山,依旧那么高;雪,依旧那么白。雪线上团花斑斓的原来是一只冻僵了的金钱豹,它在那里僵卧了多久?也许已经千年万年……
难怪大诗人李白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浩叹!
《战国策·秦策》载:“栈道千里,通于蜀汉。”随着战争的频仍,到了两汉时期,川、陕、甘、滇诸省境内,栈道纵横交错,密如蛛网。不但民间修造和使用,更主要的是军队的修造和使用。楚汉争雄,刘邦退居南郑,用张良计,“烧绝栈道,亦天下无还心。”半年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夜之间钻到雍王章邯的鼻子底下,章邯还高枕无忧地说:汉军若修复焚毁的栈道,少说也要五年。一条栈道足以主宰一场战争。
船过小三峡,艄工指着右侧的石壁介绍说,巫山和巫溪两县境内,有古栈道六百余里。道面七尺,轿夫和纤夫可以并行。从那斑驳的古栈道遗址上,仍可以想见当年繁忙的情景:车鸣马嘶的商贾,旗罗伞扇的官员,赤脚裸背的纤夫,肩挑背驮的盐工……一拨一拨从栈道上走过。入夜,不贯于沉睡的栈道举起千百束火把,远远看去,半空中游弋着一条出水火龙。
从战国到清末的两千多年中,战火兵燹,栈道上一次又一次焚毁,一次又一次修复,毁了修,修了毁,到底反复了多少次?今天已无可计数。直到光绪十四年(一八八九年),夔州知府汪鉴等人,还积资修造白帝城至青莲溪的栈道。道长一百三十华里,启用了先进的火药和进口的测量器,十万民工还苦战了三年。苦是放在秦汉时期,怕是耗尽十年八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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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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