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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都


□ 采 薇


《大雅·绵》:“周原,堇荼如饴。”
诗经时代的周原,地势广袤平衍,河水平漫蜿蜒,土肥可居

据说岐山下的周原是周早期都邑所在地。此说虽未得到考古方面的证实,但70余年的寻都历程,都与这里难解难分。
春天还没有到的时候,去了周原。意象中,春播时的周原当是最美的。《诗经》载着:泾渭之间的周原,土地肥美,周人的祖先,便在此间辗转迁徙,辟草莱,作畎亩,起宫室,攻城略地,成就大业。那时候的周原,地势广袤平衍,河水平漫蜿蜒,土肥可居也。
虽然没看到《诗经》中的周原,但周原依然有风景:箭括岭前,原地平衍开阔,青青浅浅一片新绿。太阳光淡淡的,岐山一道长长的影子勾画出周原的边际。只是“瞻彼中林”,“依彼平林”,漆水、沮水、西雍,诗中的河山,已不复旧日容颜。虽不至于“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但今天的周原,毕竟不是周人的周原。
周人的周原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周人的历史,差不多和夏人、商人一样悠远。在周的发展史上,有一个重大事件决定了周族以后的勃兴:被后世尊为太王的古公父率族人从豳迁居到岐山下的周原。
相传周人从公刘的时代开始,便沿泾渭支流切割的原边活动,在原上经营农业。到了公刘的十世孙,即周文王的祖父古公父时,因为戎狄所迫,周人不得不“去豳,渡漆沮,逾梁山,止于岐下。”也正是在这块土地上,周人完成了自己的经济和文化积累,逐步强大起来,终于在周武王时伐纣灭商。
现在提到的周原,有大小两个概念。小者为周原文化遗址,在今岐山县与扶风县的交界地带,广袤各三四公里,正当《汉书·地理志》上所称“中水乡,周大王所邑”的位置;大者为地理上的一片广原,即北倚岐山,南面渭水,千河迤其西,漆水贯其东,南北20余公里,东西70余公里。那时候,岐山上灌木葱葱,周原上风吹草长。

《大雅·绵》:“古公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
数十年来接踵而至的重要考古发现似乎都在证明,周原就是周人的早期都邑“岐”的所在

周原作为周人灭商之前的聚居地,不但为文献所记载,也同时被此处自清代以来不断出土的大量西周青铜器所印证,像著名的毛公鼎、大盂鼎、小盂鼎、克鼎、散氏盘等即出土于此处。而始自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考古学界对周人早期都城的探寻活动,也数次聚焦于此。
1943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的石璋如先生为寻找文献记载的周代都城,对传说中的邰、豳、岐、丰、镐等地进行了考古调查。他在岐山县的岐阳堡一带发现了一处古代遗址,推测这一带可能就是太王所迁之周都。
20世纪50年代,当考古学者开始对周人都邑进行系统调查时,目光再次汇聚这里。而周原似乎也没有辜负人们的期盼,青铜器窖藏、周代甲骨、周人墓葬群、大型建筑遗址等文化遗存,在这里层出不穷,而其中又以1976年的收获最丰。当年,考古学者不但在岐山县发现了凤雏、召陈两处西周大型建筑基址群,还挖掘出大量甲骨,总计有21050片,其中有字卜甲293片,共900余字。更重要的发现推迟到这年的12月,扶风县庄白一号窖藏一次出土青铜重器103件,这是百年来周原地区窖藏出土青铜器最多、最完整的一次。
27年之后的2003年,周原一系列的考古发现再次引起波澜,因为这一年的收获甚至超过了1976年:1月19日,27件窖藏青铜器国宝在眉县杨家村破土而出;这一年的春天,扶风县李家村一处西周铸铜作坊遗址被发现,出土了数以千计的陶范,其年代跨越了整个西周时期……数十年来接踵而至的重要考古发现无一不刻载着周原曾经的辉煌,也似乎都在证明,周原便是周人的早期的都邑——“岐”的所在。在《诗经》中,“岐下”是一片丰饶富足的土地,周人在此划定田亩,筑建宫室,厘定官职,建立都邑。经过近百年生息,逐步积聚起“剪商”的力量。

《大雅·卷阿》:“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据说3000多年前“凤鸣岐山”的典故就发生在周公庙北部的凤凰山上

但是,这些丰富的发现背后还带着诸多缺憾,其中之一就是这里发现的武王灭商以前即人们常说的先周文化遗存并不多。如果这里就是古公父迁岐建都之所,那么至武王灭商时,周人在此应有百年的发展史,这在考古中应会得到不少证据的支撑。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是,虽然数十年来考古学者在周原区域内多方探寻,但周代王陵至今无迹可寻。也许岐邑并不在这里!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的徐天进教授这样猜想着。他将几十年来在周原遗址发现的青铜器窖藏、大型建筑及墓地视为三位一体的关系,即窖藏和墓地多以大型建筑为中心分布,窖藏的主人应当就是附近大型建筑的居住者,同时也是附近墓地的使用者。而已出土的青铜器窖藏绝大部分都是非姬姓的异姓贵族,他们都有自己特定的生活和生产区域。这些诸多异姓贵族将遗址内十余平方公里的土地蚕食瓜分,余下可供姬姓周人居住的地方已非常有限,更何况周王室的宫殿、宗庙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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