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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生态的恶化与诗情的枯竭


□ 张守海

  摘要:生态危机的核心是生命的危机。文艺创造基于人的生命激情,具有强烈的生命属性,在这个意义上讲,生态危机也是文艺的危机。自然生态的破坏会造成天地大美的消逝,导致作家艺术家的生命力与创造力萎缩.乃至精神家园的坍塌。一些依托于一定自然环境的艺术物种也处境艰难,日渐消亡。在这个关系人类与艺术生死存亡的时刻.作家艺术家应该更加自觉地承担起捍卫生命的家因的使命。

  关键词:生态危机;文艺危机;生命力;诗情:创造力

  世纪之初.美国学者米勒曾在北京的一次演讲中提出了所谓的“文学终结论”.中国文学界很是为此争论了一番。其实米勒所讲的文学是西方近代以来印刷媒介意义上的文学.而非中国传统意义上的“与天地并生”的生命的文学。“文学终结论”的风波,更像是中国学界有些人跟着西方理论起舞的闹剧。不过,当下的中国文学确实面临着严重的危机。这既包括电子媒介带来的冲击.也有精神价值失落的原因,而在我看来,自然生态的不断恶化则是可能导致文学灭亡的根本危机。回溯历史,我们发现工业革命以来.地球自然生态的恶化与文学艺术为代表的诗性精神的凋敝是同时发生的,而今天人们议论纷纷的文学危机、文学终结.“在更深的层面上是和现代社会面临的生命的危机、自然的终结联系在一起的”①我们应该超越技术媒介或权力资本的迷障.从文学存在的生命根基处着眼,把握文学的根本危机,寻求化解之道。

  大自然以其神秘的力量孕育了人类的生命,也滋养了生命的诗性精神。但是在现代工业文明的压榨下.大自然越来越失去美丽的容貌,也越来越失去孕育生命和精神的生殖力。中国古代文化把宇宙看作是一个大生命.一个统一的生命大家庭。这种宇宙观包含两个要点:“一是认为宇宙自有生机,即认为宇宙是由它自己的生机,生生不已地繁育而成的,而不是由一个外在的造物主创造出来的:二是认为万物皆有生命.即认为万物皆禀赋着宇宙之生机,皆具有生命之灵性.而不是静止状态的死物。”上述两个要点又可以归结为一个核心观点:造物者与被造物者的统一。或者说,宇宙万物,都既是造物者,又是被造物。如庄子所讲:“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今彼神明至精,与彼百化。物已死生方圆,莫知其根也。扁然而万物自古以固存。六合为巨,未离其内:秋豪为小,待之成体;天下莫不沉浮,终身不故;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恬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万物畜而不知:此之谓本根,可以观于天矣。”(庄子一知北游)但是今天.“天地之大美”与“四时之明法”都遭到了空前严重的破坏.文艺的生命之根基正在塌陷。刘勰在《文心雕龙》的开篇就曾发出了这样的慨叹:“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他认为,作为人文之一的文学艺术与“日月叠壁”、“山川焕绮”的天地之文都是宇宙本源的“道之文”的具体体现。但是如果人类继续不知悔改地违逆天道,肆意破坏自然生态,最终也将彻底毁灭自己的生存家园,人类创造的文学艺术当然也不复存在。

  自然生态的危机在人类这里可以直接表现为的生命力的衰退。当前的人类,从生育到哺育,对于人工技术的依赖越来越严重,自然的生育能力和哺育能力严重下降.这不能不说是对人类文明的巨大嘲讽。于坚的诗《那人站在河边》展现了年轻的情侣在臭河沟边谈恋爱的尴尬.一种流传千古的“杨柳岸情意绵绵”的美好经验被无情地打碎了;而人类作为哺乳动物的哺乳能力的降低也导致“甘甜的乳汁把我喂养大”这样的歌颂母爱的诗词失去了生物学的基础。爱情是美好,母爱是伟大的,这种伟大与美好也是诗性的源泉,但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健康的自然环境和生命力的基础上。如作家张炜所言,作家“比起其他人来,自由而质朴,敏感得很。这.切我想都是从大自然中汲取和培植而来。所以他能保住一腔柔情和自由的情怀……一个作家一旦割断了与大自然的这种联结,他也就算完了”。o张炜特别强调,温柔和勇敢的人都是有“故乡感”的人。大自然是所有人的“故乡”.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有“故乡感”。因为有的人已经遗忘了这个关系,有的人干脆遗弃和嘲弄这个关系。他们即便走入了自然的怀抱,也不曾有被拥抱感,而是用陌生费解的、疏离的目光去观察四周的一切。

  现代工业文明导致自然危机的同时,也带来了爱的危机,这对文学是更直接的威胁,因为这触及的是诗性心灵的内核。日本学者今道友信认为:“内燃机的诞生带来了工具的自动化运动。从此,时代的特性发生了变化,在自动机械力量的驱使下,人类的生活更趋向机械化了……在人类和自然的世界中,加进了一个技术关联的世界。人类、自然、技术关联三个世界并行存在……在这样的时代,爱的思想史是被中断了的。在这样的时代产生出了这样一些新的问题,如人的异化与爱,以及现代病态的爱等”。在今道友信看来,“现代的特点就在于机能主义”.但“爱本来就不执着于机能,而更看重实体”.所以“不朽之爱的基础瓦解了”、“就说海底吧,多少垃圾被扔到大海中,海底世界不在变吗?类似这样的物,什么不在变呢?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一切一切的基础都动摇了。’´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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