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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做了点事



  人的年岁大了,逢年过节回首往事,会觉得人生如梦。这可不是形容词。过些年,你们就明白了。《三国演义》里刘备三顾茅庐时听诸葛亮念诗有一句是“大梦谁先觉”。说不出来怎么才算真正的“觉”,“觉”大概是指看透悟彻的意思。我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觉”,也不知道别人谁“觉”了谁没有“觉”。还有一句是“平生我自知”。我已经活了一个多甲子,大概是可以说真正知道自己的平生了。
  我1930年出生,在江苏徐州。小时候的事记不大清了,有些却一直记在脑子里,比方说背诗。我最早背会的就是杜甫的《耳聋》。诗的结句是:“黄落惊山树,呼儿问朔风。”当时我才五六岁,就惊讶得不行,这诗多好,对得多么工切老练。
  这些都得归功于祖父。我祖父特别喜欢读书。家庭收入的很大一部分他都买了书。好像他藏书的重点在清代的集部。那时他的藏书在徐州是私人藏书之首。他脾气不怎么好,对家人,对仆人,对朋友,都是那样。不过,他对我很好,可能因为我是家中长孙。平时他教我读些古书,偶尔也把他轻易不肯示人的藏品拿给我看。上小学时,要学写毛笔字,祖父还给过我一方很贵的砚台,可惜给弄丢了。
  我们住的那个大宅子,一共有九个院子。1937年日本人打进来后,一家人都跑到乡下去,怕打仗打死了。可那么大一家子人,在乡下久住也不是办法,过了一段时间,就回来了。回来后才发现,整个宅子都变成日本人的兵营了。这个院子驻部队是非常好的地方,房子还有四个角楼,可以站岗,可以放机关枪。宅子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那些特别好的书基本上都散失了。
  我们家应该是个没落的地主家庭,书籍,古玩什么的,都很多。像我写文章提到过的砚台,后来我妹妹翻修房子时还找到一块,被垫床腿了。幸亏是垫床腿,要不然现在也没有了。那砚我后来带到太原来了,看砚质像是块端砚,铭文上有“端州石室”之类的话,铭文的署名是“笥河老人”,笥河老人就是朱筠,清代的一个诗人。这也是近来读旧书无意中看到的。当时也不懂得读书,反正那些书也只是翻一翻,谈不上深读。
  我现在还有一些旧书,都是家里留下来的。
  好像是1955年前后,家里的经济太糟糕了。我已经到外地工作多年,不大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听家里人讲,母亲和婶母商量,说:一堆堆的破书,放都没有放处,虫蛀鼠咬,水浸霉烂,留着有什么用呢?卖了吧!确实也对,今后还有什么人去读那种倒霉透顶的线装书呢?但是你不读,别人也不读,卖给谁?决心好下,实行困难。到最后也没卖掉。
  又过了一阵,徐州市某文化机构听说家里还有些古书,竟然主动上门来联系。来人大概地看了看。现在想来也许是热心文化事业而并不十分内行的人吧,说:买下。什么价呢?三百元,统统买下。家人一听三百元,高兴得不行,就成交了。五十年代的三百元,顶一个小学教师一年工资,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足够补贴生活了。好事,好事。
  过几天,开来一部卡车。破烂书装了满满一卡车。买书的人可能是看上几套二十四史。那二十四史由大小不等的精致木匣装起。二十四个匣子合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书架。版本不算讲究,是百衲本。还有木匣装的也是极普通的书,大部分属于摆在客厅作装饰品的,有《金石萃编》和《渊函类稿》,也许还有其他的,像《李文忠公奏稿》啊什么的。那部装书的卡车可能不大,也可能是车帮很浅,书装到后来竟然还剩下三五十部,约半小架。装书很累人。书拉到最后,装不下了。就说,算了吧,剩下的不要了。
  家里人忙劝说,还有一些呢。
  那些人就说,不要了,不要了,算了吧,留给你们吧。
  书被拉走后,就被打成了纸浆,做成擦屁股的草纸了。那个年代普通人都不懂得这些书的价值。都是四旧,谁敢私藏这些书啊,能卖则卖,卖不掉恨不得都扔了。
  一屋子书就落得了这样一个命运,日本人打进来毁了一部分,后来日子过不下去,又卖掉了一部分。
  房子被日本人占了,我们没办法,只好就另外找了个住处。日子过得很难,先前虽然也破落,好赖还有那么大的房子,旧东西虽然不值钱,可是自己的,不说什么都有,至少还算在过正常生活。这下,真的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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