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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香


□ 婵 娟

麦香
婵 娟

东天的一点亮还没有出来,父亲已经在窸窸窣窣地起床。
母亲朦胧中翻个身,眼睛都没睁开:“早起来干啥?”
父亲回一句:“睡不着!”
父亲没有开院子里的灯。昨天晚上,他已经把七八年没有用的镰刀磨了好几遍,母亲问过几次,他总不回答,闷着头使劲磨,好像跟镰刀赌气。
村子还睡着。
昨天一个晌午,田里就变得金黄金黄的。父亲站在村口,嗅觉因了眼前的朦胧而异常灵敏。在微明的清光里,他嗅到了田野里成熟的麦香,也复苏了一件往事。
那时18岁的父亲,饿得昏头昏脑。到处闹饥荒,他只好去离村子七八里远的河滩找野菜吃。河滩少有人来,饥荒年月,成了乱坟岗子,只要家里还不至于饿死人,就不会来这里找野菜。父亲下面两个弟,四个妹,他顾不得有没有死尸,眼前只有空手回家时弟弟妹妹那一双双无神的眼睛。
一阵风吹来,父亲突然闻到一丝久违的气息!父亲愣了,他一手甩在前面,一手甩在后面,保持着一种行走的姿势站立了好久。这是一种什么香味呢,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猛然,父亲拔腿向前跑去。
一小撮麦子,长在河滩里!黄黄的成熟的麦子,骄傲地站立在碧绿的野草和杂乱的坟头间。
那个晚上,弟弟妹妹们,躺在被窝里,一人几个麦穗,咀嚼了大半夜。
如今六十五岁,在微明的清光里走向河滩的父亲,想起那撮麦穗,突然就泪流满面了。

河滩里还湿润着,地头上无意间留下来的一棵小草上,闪着莹莹的露珠。
父亲不想把这一片麦子很快割完。他在地头蹲下,拿出儿子给他的纸烟抽起来。父亲很少抽烟,只是最近几个月,抽得特别凶。
儿子,真不错,是个好儿子。村里人都羡慕父亲,有几个做儿子的会花十几万元在城里买一套房子送给老父亲呢,儿子是十里八村独一个。
“爹,你不用担心,给你买的房子是我对门。你们要乐意,就跟我们一起过;不乐意,就单独开伙。打开门我们是一家人,关上门,你们愿意自在清静也行。”
父亲蹲在地头抽了两支纸烟的时候,河对岸有收割机往河边开来。晨露打湿了父亲花白的头发,父亲的腿蹲得有些酸。他慢慢站起,用青筋凸起的手揉揉疼痛的膝盖,腰里扎上捆麦的草绳,开镰了!
父亲不喜欢弯腰割麦。他蹲着,身子跟麦棵子一般高,麦穗就在鼻尖前方,浓浓的成熟的气息把鼻腔灌得满满的。左手满满握着干爽的麦秆,右手轻轻握着熟稔的镰刀,一镰一镰,“嚓嚓嚓……”六十五岁的父亲割得缓慢而富有韵律,不像在忙麦收,倒像在享受。
“老麦叔,我弟都有钱给你买房子,你倒不用收割机了。你这是给我弟省钱,还是给他丢人呢?”
父亲回头冲说话的人笑笑,不作声,继续自己悠闲的收获
割了两个钟头,身后躺下的麦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草绳上。父亲回头看看,把镰刀插进地里,开始捆麦。不一会,身后就有了一溜一般大小的麦个子。
太阳升高了,父亲感到了太阳的灼热。他站起身,眯着眼向河对岸望去。那里一片炫目的金黄,让他想起村里四十年前的大丰收。他带着队上的小伙子们,一个晌午,就把河滩里十几亩麦子收割完了。对岸,也有一队收麦的人,队伍里的母亲,被父亲的利索劲吸引了……父亲突然冲动地脱下了上衣,光着膀子加快了镰刀的挥舞。干爽的麦子在他镰刀和手臂间舞蹈,整整齐齐地倒在新鲜的麦茬上。而汗珠,也在父亲的后背和脸上欢快地流淌。成熟的麦腥味和着干燥的土腥味,田里的气息更浓了……
母亲送午饭来了:“你咋像个小青年啦!自从有了儿子,你就没光过膀子,今天你是发疯了!”母亲的嗔怪里含着欢喜,父亲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这么酣畅过。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公社里那个“割麦突击手”的影子。
“以后,再光膀子就没机会了。你说到了城里住,麦收没机会割麦,没机会流汗,麦收还过个啥劲?要是那样,我们住城里,不是等死吗?”
母亲恼了:“你个榆木疙瘩。儿子孝顺你,你不知道好歹,难道你儿子给你买了房子,就是接你去等死的?你个老不死!”骂完了的母亲大概觉得自己的话有意思,哈哈笑了。父亲也跟着“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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