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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PK现实(外一篇)


□ 冯敬兰

我女儿燕七说,蓝珠很快要拿到绿卡了。她爸问,那就成美国人了?燕七说不是,但有了永久居留权,以后她就自由了,只需定期回去呆些日子就成。蓝珠的爸爸妈妈也拿到签证了,马上就要去美国探亲了。
蓝珠不咋喜欢美国,却在美国已经呆了八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父母去美国看看。蓝珠是燕七的发小,两人从三四岁就形影不离,如今虽天南地北也保持着网上的见面。我想起她们幼年的事情,不禁哑然失笑,问,你还记得你们小时候的理想吗?燕七说,当然记得!我的理想蓝珠全替我实现了,哈哈!
在中国,有哪个父母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啊?做爹妈的责任之一,重中之重就是让子女从小树雄心立大志,不懈奋斗,成就一生,光宗耀祖。
燕七和蓝珠四五岁的时候,就是理想明确的孩子了。遇到大人们问:你们长大想当什么呀?年龄大些的蓝珠大声回答: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年龄小些的燕七也抢着答:我长大了做饭,我爸爸妈妈吃完饭,他们睡觉我刷碗!在大人们的哄堂大笑中,蓝珠总是诧异地凝视着燕七。
蓝珠的父母是文革前入学的大学生,父亲是中学的物理老师,母亲是化学工程师。天资好加上父母对她的智力开发得当,蓝珠六岁上学,八岁跳级,当时小学又是五年制,十岁升初中,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别看是独生子女,蓝珠不娇气不孤僻,十三岁就离家住校读高中,二十岁毕业于厦门大学物理系,考入中国科学院某研究所,专攻凝聚态物理学,二十三岁拿到硕士学位。至此,离她幼年的科学家理想已经是一步之遥了。蓝珠决定赴美继续深造,握着美国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和奖学金,去了大洋彼岸。她并不喜欢美国,想着呆两年拿到博士学位就回国。这个特立独行的小姑娘啊,念了几本物理书后,突然决定放弃儿时理想,重新报考电子商务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放弃了专业也意味着放弃奖学金,她只能贷款读书。二〇〇一年拿到硕士学位,她只有拼命工作,还清贷款,才能回国。“911”刚过,就业很困难,蓝珠应聘到了一家华人办的“熊猫”快餐店打工。三年后,她在那家连锁店做到了总经理助理兼人事资源部的主管,类似于咱这里的处长,终于还清了贷款。二〇〇四年九月,蓝珠清理变卖了美国家当,带着她的美国猫回来了。这时,她在中科院的同学都已有车有房,混出了模样,而且经常出差到美国。蓝珠回来半年,没有找到如意的工作,只好又回美国的熊猫快餐店去了。她觉得在餐饮业做,也很惬意,当科学家的理想被她彻底扔到了太平洋。蓝珠终于成长为心态平和、眼光实际的大姑娘。
从小立志长大了做饭,“爸爸妈妈吃完饭,他们睡觉我刷碗!”的燕七,也丢弃了儿时的理想。
作为父母,我们是平庸之辈。从来没有给燕七灌输过什么远大理想,也没有诱导过她去上音体美各种培训班。因为嫌麻烦,怕累。唯一做的,是从她两岁起开始教她识字,做些红纸黑字或白纸红字的字块,每天教她认几个。教幼儿识字,进度很快,肯定比教成年文盲有趣味,省气力。因此,燕七到了五岁就基本“脱盲”了,能够自己读简单的连环画了,连猜带蒙,津津有味,乐此不疲。即便捡到一个纸片,只要上面有字,她就不舍得扔掉。所以,燕七上学读书,从来没有让大人再操心。每到考试,她爸的口头禅是:别累着,考点分就行了。燕七高中毕业时,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正火得厉害,录取分数和清华一样高。看要好的同学报“外经贸”,她也动了心。我说,还是报北大吧,学什么专业你自己选,但是一定要上北大。无所谓的燕七就去了北大,选了国际政治系。大学毕业前,我们说如果你想出国,家里给你预备了一些钱。燕七说,父母在,不远游。后来,她报考了新闻研究生,赫然宣布:从现在起,我不花家里的钱了,一边读书,一边做兼职,就可以。果然,她在读研的三年里,先后在几家网站和一家报社打工,挣的钱足够好吃好穿过好日子。那时,网络经济很泡沫,各种网站像走马灯一样,薪水不是一般的高。有个暑假,燕七在一家网站做了三十天,工资条上竟写着九千一百元!燕七研究生毕业前,我们再次表示她可以出国继续深造,她说:国内这么好挣钱,我干吗要出国?在外面拿个博士,回来一看,我的位置早让别人占啦!
没有远大理想的燕七,干脆也丢弃了庸常的理想。她在报社做事,很忙很累,收入很多,花得很快。不过,按照她的计划二十七岁时自己买了车买了房。
如今,当蓝珠在美国的快餐店领导工人“做饭刷碗”时,燕七也和父母相隔几十里,她在城里我们在城外,不但指不上她“做饭刷碗”,连影子也经常逮不着。

难为人母:在独生子女时代

一个女人,从怀孕开始,就走上了和子女相依为命的艰难历程。首先要保证胎儿的健康发育,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刚有了胎动,就要考虑“胎教”的问题,是听古典音乐还是通俗音乐?是让他将来做科学家还是做艺术家?再大一些,就要与胎儿“对话”,恨不得把人生的道理悉数灌输,以期造一个神童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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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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