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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岁勤动”:夸张还是现实?


□ 李伯重

  [摘要]中国古籍中在谈到农民的工作时,往往说他们“终岁勤动”,即一年到头劳动不休。考察19世纪初期松江地区主要行业从业人员的年工作日数,虽非一年劳动365日,但大多数人一年工作日数也达到300日或者更多。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的确是“终岁勤动”了。但是,这种“终岁勤动”并非自古皆然,而是一种清代出现的新现象。大多数社会成员在工作日数增加的同时,对于奢侈品消费的追求也更加强烈。这种追求明显地体现在对酒、茶、烟草、食糖以及鸦片等“成瘾性食品”的消费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工作日数的增加和对“成瘾性食品”等奢侈品的追求两个现象同时出现和发展,并非一种巧合。如果我们用“勤勉革命”理论来解释这一现象,它昭示的是近代工业社会兴起的原因和结果。
  [关键词]“终岁勤动” 19世纪初 松江地区 “勤勉革命”
  [作者简介]李伯重(1949—),男,云南省昆明市人,历史学博士,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明清经济史研究。
  [中图分类号]K249.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439-8041(2008)04-0134-06
  
  一
  
  在不同的社会中,劳动者在一年内的工作日数也往往不同。这种年度工作日数上的差异,对经济活动有着重大影响,因此也是经济史研究的重要内容。 在中国古代,劳动者的主体是农民。他们的工作时间问题早已受到人们的广泛注意。古籍中谈到农民的工作,往往说他们“终岁勤动”,即一年到头劳动不休。此说最早出现于孟子之口。尔后。无论是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莫不采纳这种说法。因此,农民“终岁勤动”已成为一种定论。
  杨联陞在《帝制中国的作息时间表》一文中,首次提出中国历史上工作时间的问题。并对此进行了开拓性的研究。他认为,在中国历史上,“对各个被统治阶层来说,假日是很少的,除非是主要的节庆,譬如新年。对住在店里的商人和工匠来说,通常每隔几年有一次回家的休假。在店里工作,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他们会吃一顿比平常好的菜饭,例如每月的初一、十五。这些事情因习惯而成常例,通常由行业公会来规定。无论商人的行会或工匠的行会都是如此”。换言之,该文中的结论与过去关于农民“终岁勤动”的传统看法基本一致。
  然而,从西方近代早期以来的历史来看,在工业化以前的社会中,大多数人一年中劳动的天数颇为有限。到了工业化开始后,劳动天数才有明显的增加。因此,上述中国农民“终岁勤动”成说究竟是事实或者只是一种夸大的习惯说法,尚需验证。
  大致而言,与工业化社会中的情况相比,工业化以前社会中劳动者的年工作日数具有以下特点:首先,就大多数职业而言,工业化以前的社会中劳动者的年工作日数明显少于工业化社会中劳动者的年工作日数;其次,尽管在任何社会中劳动者的年工作日数都会因职业和其他情况的不同而异,但在工业化以前的社会中这种差别更大;再次,在工业化以前的社会中,许多劳动者往往在一年中从事几种不同的工作,因此其年工作日数的计算也比较复杂。鉴于此,本文拟对19世纪初期华亭-娄县为中心的松江府一带主要行业中从业人员的年工作日数作为研究对象。之所以作出这样的选择,主要是因为我正在进行此时此地的经济结构研究,而这就是该研究的一个部分。由此我们可以了解,19世纪初期该地区主要行业中从业人员通常一年工作多少日。至于该地区的主要行业,则依照在今天的产业分类,分为农业、工业与服务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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