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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女子叫貂婵


  ●于香菊

  这个貂婵.不是三国里的貂婵,她无名无姓没有根由.是贾三爷用箩筐从乱山岗子上挑回来的。那时她已经十七八岁,但看上去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当贾三奶带着三个闺女,举着洋油灯蚕豆大的亮.从上到下照耀她时,她正哀哀欲泣地做着一个令人可笑的姿态,左手翘翘地用中指的指背.贴着右下颚,右手呈兰花状高翘在右耳旁,一双洋娃娃似的大眼睛.左右流盼,活脱脱一个戏子样。

  “貂婵!她就是貂婵。”这几天正在村中连着看评剧《风仪亭》的朵儿指着灯影里的小人大声说。全家人在霎时的惊愣之后,都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了。可不是貂婵咋的?那灯影里的小人.不说那做作的姿势,就是那眼神那模样.都是在董卓前娇嗔作怪假装倾诉委屈的样子。

  二姐依儿目光淡淡地扫视下父亲,不满地说:“这么晚,还把貂婵带回来?”说罢衣袖一挥转身去了。小妹朵儿依然不依不饶地盯着那小人说:“貂婵,你就是貂婵!”那神情,就像猫儿盯住了耗子.我是非要把你吃掉的。那耗子有些害怕了,瑟瑟着身体,怯怯地流转着目光,似乎要快速逃回洞里去,可那洞早被堵住了,于是左右逡巡着.四处求救,那样子真是可怜极了。

  三奶将手里的灯.交到大女儿贞儿的手中,一把将那害怕的小人揽在怀中,看着沉默不语的贾三爷笑着说,不管是不是貂婵,来到咱家就是咱的闺女喽。在城里开个绸缎庄的贾三爷满意地笑了。从此这个小人就成了贾三爷家的人。贾三爷贾三奶都叫她婵儿,朵儿依儿叫她貂婵.贞儿整天就知道侍弄一群鸽子,对来家的这个小人物看不出她的悲喜,再加上本来就不爱言语,大家伙根本听不到她叫她什么。

  贾三爷说这个小人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因为她说着一口唧唧呱呱的南方话,谁都听不懂,贾三爷就这样解释。依儿和朵儿都否认这个说法.她们统一认为这个会说“燕子语”的貂禅是贾三爷到南方上货的时候带回来的,而且准是从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丫鬟。因为这个貂禅极为玲珑,唧唧呱呱的“燕子语”谁也昕不懂,她就打手势,纤细的胳膊和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扬扬收收,似风中的杨柳,如戏台上的舞姿。行事么?更是察言观色,不论别人怎么冷脸.她都是笑靥如花,叫你激不得,恼不得,心里嫉妒着,还得佩服着。这本领,你说没经过训练,谁能天生这样?

  贾三奶是天底下最善良也最有胸襟的母亲.她扭动一双小脚,忙活在这小女子身边,一会儿掐掐她的衣裳问:“孩子,你冷吧?”一会儿摸摸这女子的小手腕:“说孩子,莫见外,要多吃点,才会胖。”不管依儿朵儿怎么给她使眼色.她看这女子的目光始终是慈祥的,是疼爱的。依儿和朵儿将外人的话学给她时,她的脸上还是照样挂着笑说:“她是孩子,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孩子呢。”

  貂婵也很识趣,爹爹娘娘地叫着贾三爷贾三奶,很显亲热。朵儿跳出来说:“不行,不行,前面得加上一个干字。”于是她就不得不叫贾三奶干娘.叫贾三爷干爹,叫这姐仨干姐。本来听她自己说的年龄,好像是比朵儿大一岁.但朵儿让她叫干姐姐时是不容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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