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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男伴”到“玩伴”


□ 林奕华

  “男人”和“好色”之间有个永恒的等号,但是,“女人”难道就一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里的泰山,不是那座名山,而是迪斯尼动画里的肌肉男)?
  身材好的女性不至于吓怕男人,反过来男人太大只,有些女性会流口水,但也有人发恶梦—主动和被动,有时候就是“时代女性”与“传统女性”的基本分别。可是静如处子者不见得想当一辈子含羞草,她们维持姿态上的欲迎还拒,一是教化使然;二是,虽不见得都想学习妇解运动员“颠覆男权”,但在大众接受的情况下把“男人”和“女人”的欲望权利倒转,又为何不?譬如,“男人”会有成为女人“玩伴”的可能吗?
  数不清的成功日剧证明了“女人”的心可以被另类的男人俘虏—花样美男有魅力是理所当然,但草食男、宅男、电车男为何同样门庭若市?原来,新女性手执学识丰富财政独立的多条金锁匙,当然不用像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般,有什么愿望都要祈求上天赐给她们一个男人来达成。“男人”,如是由理想降低一线成幻想,同时改变了他们在女人心目中的地位与形象,由无须十全十美,到即使资质、条件都比自己差也能接受。“女人”,不是以比男人更有包容性而显得更有人性的吗?虽然包容的背面也可以是操控。当愈来愈多女性把男朋友与姊妹淘二合一又乐在其中,“女人”这个吃力却不见得讨好的角色,又向成为博物馆藏品的一天迈进一步。
  一九九八年美国HBO电视频道上出现的《欲望城市》是力量无穷的催化剂—四位女主角改变了传统电视剧中女性只能被男性选择的“爱情命运”,反客为主地在一季接一季的剧情变化中不停“换画”(男伴)。当然,同时随着形形色色俊男帅哥如花蝴蝶般起舞的,还有身上从不重复出现的衣裳、饰品、手提包和高跟鞋。名牌奢侈品外,饮饮食食亦是眼球离不开的致命吸引力。在《欲望城市》风行全球之前,没有一出影视作品会把口舌之欲放在如此吃重的位置:四位女士在廿来分钟的单元剧中,每集几乎都是从头吃喝到尾。
  夸张吗?只要观众喜欢便不是问题。因为情感认同会让明明看见的人当作没有看见。就像在恋爱阶段丝毫不觉对象有何不妥的情侣,等到蜜月期一过,宛如底片经过冲晒,再小的瑕疵也被放大成不能解决的死症。《欲望城市》从小屏幕转战大银幕赢了票房亮丽的一仗,食髓知味的续集却成了“罪证”。劣评如潮中不乏针对片中四位女角无所事事好食懒做,加上连那一向代表着真才实干的律师Miranda也辞掉工作,加入姊妹淘们“酒池肉林”式的叹世界生活方式。在一干把坚强、独立、有原则的Miranda视为模范的职业女郎眼中,这种剧情安排与亲身“被出卖”无异。可见对膜拜物质生活的描写之于现代女性也有某种限度,并非一味假时尚之名奢华挂帅就能拿下她们的芳心—起码在英美两地,《欲望城市2》票房成绩上的滑铁卢,已证明观众并不如该片监制(也是女主角)的莎拉·杰西卡·帕克和导演所想象般头脑简单,没有人不是购物狂。
  只是,也不能因为《欲望城市2》开到荼靡就否定了十二年下来现代女性所经历的“思想洗礼”:享乐,是新一轮的“女性主义”。《欲望城市2》中四个闺密踏出纽约遨游迪拜的情节,与其说是带动潮流(或话题),不如说那只是以“异国风情”显示“艺术模仿生活”。事实上,出门看世界已属经济独立女郎们每年在行事表上的指定规划。而且,有一些更非一个人上路不可:女朋友同行嫌多个人要照顾,男士陪伴,毕竟还要担心他有没有自己般“玩得起”。今时今日的“男伴”、“男朋友”,不见得光是扮演“买单动物”就能博得女士一笑,正因为她们精于娱乐自己,君要在摩登女性的感情生活上扮演重要角色,首要条件可能是比她们更多姿多彩。样貌身材要悦目,谈吐要风趣抵死—听上去活脱脱是“花花公子”模样的“坏男子”,但由于伊等视闷如死,真要在危险但刺激、安全但乏味中二选一,即便后者明显较有“保障”,愈来愈有“自信”的她们已倾向把赌注押在前者身上。
  因此,往日的大帅哥唐泽寿明继《白色巨塔》后担纲演出的富士电视台台庆大戏《不毛地带》叫好不叫座便不是意外。剧中被形容为“重装上阵”的他,不是身披胄甲,而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而心事重重眉头深锁。以前的女性喜欢看见男人成熟一面,对严肃的他自然大为倾倒—宁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的绝世好男人,现实中哪里找?偏偏这优点又犯了今日都市女郎娱乐至上的大忌:日剧,本来就是给女性在父权社会中找回自尊的,是以一个男人再优秀,但在相处时不苟言笑,就连明知道他“好”在哪里的女人也会自觉“无福消受”。抑或是,在“笑容都唔多个”的优秀男人身上,她们已看见马上要转移到她们肩上的责任,因为,自己就是明日的“女泰山”?
  如果女性承担的压力已和异性差不多,“男人”的角色也将面临蜕变:他们也可以是女人的消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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