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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莉莉的教师生涯


□ 海 音

黎莉莉的教师生涯
海 音

提要:作为20 世纪30 年代中国电影明星的黎莉莉,人们是比较熟悉的。但在新中国建立之后,改行当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教师的黎莉莉,知道的人却不多。由于这个时间段包含了十七年、文革、新时期三个阶段,特别是包含了黎莉莉的晚年岁月,所以弥足珍贵。
海音 1928 年出生, 浙江人, 女。毕业于上海戏剧专科学校,1952 年调入电影局电影学校(北京电影学院前身)表演系。

1953 年北京电影演员剧团成立时,我和黎莉莉都在一个大院里工作。后来苏联表演专家来讲课办班,黎莉莉是正式学员,我是旁听者,我观看她创造角色的全过程,学习她创造角色的理念与方法,她在这方面已是一位有丰富经验的老演员了。在为纪念中国电影百年的时日里,电影老人黎莉莉却悄悄地走了,她走得那么匆匆而又安详。回忆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幕幕往事,我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从专业演员转行当表演教师

我是听着《渔光曲》、《开路先锋》、《蝴蝶姑娘》的歌声长大的。观摩到这几部电影已经很晚了,那是在学习《中国电影史》的课堂上,我看了《神女》、《小玩意》、《春蚕》等优秀的现实主义影片,欣赏了莉莉老师早期的人物创造。黎莉莉在1926 年影片《燕山侠影》中扮演儿童角色,1927 年进入中华歌舞团开始她的演员生涯时,她的表演给人以阳光的感觉,偏重于本色,当角色切合演员本性中外向、开朗的一面时,她演来得心应手。在那个时候,这样的演艺人才是不可多得的。
1955 年,北京电影学院请苏联表演专家卡赞斯基来院举办电影表演专修班,电影局调集几个制片厂有经验的老演员与部分青年演员共同学习。我是学院的助教,在旁听席上观看学习了全部的训练过程。
基础训练阶段课时不多,因为都是有表演经验的演员了。进入人物创造,选用两个剧目: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与高尔基的《仇敌》。课堂上,专家用了比较长的课时,来调整演员进入角色的自我感觉。莉莉担负《仇敌》中的女主角塔基亚娜的角色,偏向于内向、深沉、抑郁,甚而带有惶恐的情绪,与她原来的表演气质有很大的差距。首先,她的形体感觉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演员,符合角色的要求,再加上她总是将人物处在沉思、郁闷的心理状态之中,站在舞台上不说话也能吸引人,这是表演者的功力。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戏剧理论中“内心视像”是体验派表演的重要依据。莉莉的演技着力在扣住角色心灵的感受,从内心引发形体动作。专家听不懂中文台词,他看的是俄文剧本,全凭角色的形体传达,台词的语调、节奏、音量、停顿来衡量表演的准确与否。莉莉对角色的理解与把握是很成功的,得到专家的肯定。
1959 年,电影学院又请了一位表演教学的苏联专家潘柯娃来授课,莉莉的表演总是带着一定的内涵与思想,专家也总是肯定她的作业有内容。这种本领不是每个演员一下子就能掌握的。
专修班毕业后,在章泯院长的动员之下,莉莉决心从专业演员转行到教学岗位,以她几十年表演实践的经验,来培养青年学生,这一转变无论是对她本人还是对社会的贡献,都是很重要的。
表演专业在初创时期,师资是十分缺乏的。教学工作既无名,亦无利,工作量又很大。早练功,晚辅导,都需要老师在旁边鼓励督促。莉莉老师决定转行干教学,是经过深思熟虑,下定决心的,所以她干得很彻底与虔诚。她搬到学院宿舍住,便于与学生多接触,她宿舍里的灯光总是亮到深夜,辛勤地做着备课工作。
教员的工作远没有当演员轻松,除法定的课时排练之外,要用很多时间来备课,并研究班里每个学生在专业学习上存在的问题是什么,寻找帮助突破的方法,基本功的辅导,与基础课教员的协调等。《表演艺术》课分大课、小课。大课是全班共上,由主任教员授课。小课由各位老师各带一个组,分组排练。在课堂上解剖某一小品或片断的某一小节,故事的内容,人物的心理,表演者如何去理解它,从动作中分析规定情境,似乎很抽象。从老师讲解到演员理解、悟到、感觉到,再传达到位,这就变得很具体了。如果演员说:“我理解,但表达不出来。”表演不能成为可见的,那也是枉然。所以在表演教学过程中充分反映出教员的功力,要用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研究每一个学生的素质、可塑性与潜力,将它发掘出来,使学生明白自己,才能掌握自己的一切创作素材,包括肌体、心理。要运用自如,不是短时间里能完成的。
莉莉老师在备课中详细研究学生的具体个性,与作品中人物之间的类同与差别,面对面手把手地启发讲解,必要时来一个示范点拨,使学生豁然领悟。这个点拨是很重要的,点拨中见教员的功力,这叫四两拨千斤。要练就这四两,需积自己的创作经验,与自己的形体可塑性。表演教学光靠嘴巴戏是不行的,要实打实地使学生明白自己问题之所在,以及如何去克服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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