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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伯纳书信选集》(一九一一——一九二五)


□ 叶 子

  英国戏剧家,幽默大师肖伯纳最后两卷书信集中的一卷终于出版了,另一卷则将编辑他最后二十五年的书简。已出版的书信中极大部分反映了两次世界大战之间世界和平与战争的气氛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英国文坛的内外动向。书信数量之大,使编辑人不得不首先编辑一卷集中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十五年中有关肖氏对文学创作和戏剧演出,语言改革,不同政见及生活交往等等的通讯,其中尤其突出的是肖氏不断表示对列宁钦佩的书札。所选各信无不洋溢肖氏素不减退的高昂兴致,绝顶的幽默与不可避免的自得其乐的情趣。
  本卷开篇所收书信,正值肖氏五十五岁盛年,但他已摆脱政治生涯,不再为费边社作漫无节制的旅行演讲或编写传单及小册子等:举凡议事聚,会或公众抗议场所,他也不再亲临去从事煽动工作。此时肖氏人已中年忽然爱上了一位机智伶俐的美人儿康普贝尔夫人,她大大激发了他的戏剧创作。但好事多磨,恋情猝断,他在失望之余,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卖花女》一剧。剧中对英国上流社会的丑相竭尽尖酸挖苦之能事。在创作此剧时,他的内心起伏俱见于此时的书信之中。
  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肖氏进入一生事业高潮之际。他写了一本小册子《战争的常识问题》触怒了整个英国社会,得罪了所有朋友,连戏剧界的知己和改良社会主义圈内的好友,都申斥他卖国而与他断交。此时他的书信证明他的行动出于他一贯的天性与主张,无特异之处。从他写给名剧作家H·A·琼斯的反驳信中,可以看出他早在战前即主张英法德三国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以维持世界和平。但时至今日,英全国一致主战,并认为战争可以一扫英国社会内部的腐朽败落,而肖氏则屹立于论坛不随风倒。他始终认为容克财团的德国必须击溃,但又以同样辛辣语言挖苦英国财团的统治。英国贵族的心目中,认为肖氏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而今天的读者看来,这正是肖氏天真可爱之处。
  肖氏在书信中一再指出,当初德帝凯撒如能及时撤军西线以对付东侵的沙皇军队,则大战无法打起来,因肖氏认为英法一定会袖手旁观。这一论点多年来被西方外交家斥为无稽之谈,但肖氏仍坚持己见,同时则对和平主义者极尽讥讽之能事。至于俄国的无产阶级革命却使他欣喜鼓舞。他致函高尔基说,若非俄国女皇把祖国出卖给德国,革命未必会成功;又说俄国的责任是必须击败德国,才能镇住英帝国主义。
  总之,肖氏有关战争的言论,也和他讽刺世态的剧本那样经常用反话和颠倒手法来激怒理应争取的同盟者,而对残酷无情的死敌,则又滥予“嘉奖”。在他的不少戏剧场合中,资本家与帝国主义者洋洋得意,踌躇满志,而进步分子则往往窘态百出,无地自容。他的笔锋永不能容忍自由主义者的陈腔滥调;他一贯以激将法使友人的机智从迟钝状态中醒悟过来。在战争问题上,他自己也吃惊,人们竟如此不理解他的机智幽默而痛斥他为反动言论。他一向鼓励人们要打胜仗,却又把参战的人不分皂白说成为刽子手和罪犯。他似乎从未意识到和平时期的俏皮话和激将法,在一次规模宏大的全面战争中,理应有所收敛和顾忌。
  书信中不时透露他对英国政策的不耐,大战旷日持久也使他看清了当权者违反人民意志的意图,所谓费边社策略性的“渗透”政策更无济于事,最后还得依赖自己的戏剧创作。一九一七年他发表了《伤心之家》。同时期的书信中所表达的思想矛盾,却能以剧作家的机智在舞台上向观众们解释了。在剧中,他向理性政治告别,放弃了对现实世界的希望。他通过女主角的绝望情绪,迫使人们失却对爱情,金钱和智力的信仰——最后放弃对人世的一切期望;更不信男主角控制人们的头脑来挽救国家机器的企图。
  在英国,这一绝望之声却成了一代人的口头禅,但今日再以之分析当时的形势,肖氏实在是多此一举。对每个国际或国内问题只提出单一的“合理”答案,而又能解决错综复杂的利益冲突,完全是种幻想。《伤心之家》的确是出最使观众迷惑不解的戏,因而各方反应,使他大失所望。
  肖氏对戏剧圈子友人们的书信特别精彩出色,但是对女角更比男角贡献大量文思。他给名角康普贝尔夫人吊唁她爱子阵亡的信中,语言漂亮之极。从深沉悲痛到凄凉愤怒和崇高的宣誓,使这封慰问信成了热情的情书。他对新闻记者相当苛刻,曾经在尖锐答复某记者的短简中写道:“亲爱的先生,不用多说,你的职业早已摧毁了你的头脑。”他和H.G.韦尔斯的论战更是一字不让,损人透顶,甚至在书信中对韦尔斯的评论直言不讳写道:“瞧你,这么多废话……我要的是帮助不是厚颜无耻,把你自己摆端正放规矩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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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1986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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