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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


□ 季栋梁

  作者简介
  季栋梁,男,1963年出生。曾在《人民文学》《十月》《中国作家》《北京文学》《上海文学》等杂志发表小说、散文、诗歌300余万字。出版有散文集《和木头说话》《人口手》等,长篇小说《奔命》《胭脂巷》,长篇纪实文学《杨兴义传》;作品先后被多种选刊转载,并入选中国文学年度排行榜、年度最佳、精选等多种选本和中学语文教材;曾获中国作家奖、北京文学奖。有作品入围第三届鲁迅文学奖;作品被翻译成英文在美国出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马兰花漫山遍野开放的时候,马兰河谷就像叼了一块天,蓝汪汪的,就和蓝天一个颜色了。风儿掠过的时候,整个河谷就像一条河一样荡漾着,看上去心里都水汪汪的。那些花朵吐出的香气很是浓酽,氤氲着整个河谷,蜜蜂、蝴蝶、麦鸟、马燕……这世上能飞的东西似乎全拥到这河谷里来了,闹嚷嚷的,喜滋滋的。尤其是早晨,棉被一样盖着的雾被太阳一片一片地揭去,空气就像老白干一样清冽。
  野老头起来,吞吐了几口清冽的空气,亮亮地打过几个响鼻,擤了擤鼻涕,又咳嗽了几下咳出一口痰来,再扩扩胸,伸伸胳膊,浑身就清爽通透得很了。他向小龙山看看,雾已经扯到半塬坡上了,还有一丝一匹的,就像上好的绸带被蒿秆齿草挂住,在风中一曳一飘的。太阳已经露了半个脸出来,喜气得很。
  野老头向羊圈走去。在这个过程里,他觉得缺了点啥。思谋了一下,原是不见了黄狗喜子。每天早晨,随着他开门的声音,喜子就会跑过来,他走出门来,喜子站立起来,把两只爪子搭在他的身上。他捉着喜子的两只爪子扭扭,就像人见面握握手一样。然后喜子便高兴地围着他蹦蹦跳跳地向羊圈走去。可今天,喜子是咋的了?于是野老头响亮地咳了几声,还是不见喜子。又叫了几声“喜子”,却连个“汪汪”的应答声都不见。心里算算时令,狗走游(发情)的时节已经过了。除非走游,喜子是从来都不会离家出走的。走游的时候,喜子会到三四十里以外的塬上去。他来到喜子的窝棚前,这才发现喜子被绑在窝棚边的一个木桩上,嘴被胶带紧紧地缠裹着,窝棚被喜子抓刨得乱七八糟。他知道出事了,而且他能想到出什么事了。他没有先去羊圈,而是蹲下去,先解开套着喜子脖子的绳索,再一圈一圈地撕开捆在喜子嘴上的胶带。因为胶带粘得瓷实,又粘着喜子的毛,怕撕痛了喜子,不敢太用劲,就撕出他一身汗来,但这也撕得喜子又蹦又跳的。撕下胶带,他这才发现喜子的嘴里有一块骨头,是猪的拐骨,骨头太大,卡在喜子的嘴里。解开了,喜子就像被捂在被窝里很久的人一样,依偎在他的腿边大口大口地换气。他想好在这狗日的把喜子的鼻孔给留开了,要是一起缠上,喜子就憋死了,看来这狗日的心还不恶。
  他顾不得心疼喜子,急忙向羊圈而来。喜子出事了,羊就肯定出事了。绑缚喜子目的当然在羊。进到圈里一看,羊少了,一数,剩下了六只。他又数了一遍,确定只剩下六只时,就觉得天旋地转的,眼前一阵发黑,忙扶着羊圈门边的木桩站住换了几口气。这种状况只有儿子出事时有过,那次他跌倒了。隐约听得身后有欻拉欻拉的声音,一转身被吓出一身冷汗来,女人不知道啥时候站在他的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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