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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照影(组诗)


□ 李继宗

  ●李继宗

  方圆八九里

人们把很远来的风还是当作了待收的秋禾

高粱忠烈的红脸

曾—度不是相聚时你望我的表情

谷穗,已经让你改头换面了

跟我赌气的金黄色被你百般宠爱

晾得到处都是,及至肯定要出现在梦里

你希望散步时看见的玉米—直有.个绿身子

吐穗时有—部黑白相间的大胡子

绿皮子里包着憨厚老实的种子

但我们已经不事稼穑的如梦田野,不给你

在我看来是重要的—切

身边不是没有可以用来低头照影的清水

松林里不是没有可以用来闲敲棋子的云雀

—片蓝天是别后我用来想你的,蓝天下

一片野茫茫的芦苇,是别后你用来想我的

而小湖中逐水而居的鱼凫和津渡

可以敞开了放生

已无关我们深入浅出的孤寂

斜阳从我们也把很远来的风

当作了秋禾的时刻起

每天都来照—照我对面山坡的栗子林

岁月隐秘的镜子,原来一直就没有离开

只是有别以来,你我从来都不想亲眼看见

  北方将

这.一次告老还乡的时间像春夜的流星那么短

北园里的牡丹还没有开败

我又接—遘密令

又要前往五月的西域了

渭城的小雨很轻,街上打伞的行人不认识我

他们认识蝗灾和水患,舍弃了

尖锐的铧犁和吱呀呀转动的水车

因逃命,地平线上铁骑的动静更大了

他们听见,黄河哽咽,说不出话来

我缓冲的血液流在马身上

这是怎样一匹老马啊

光阴已经掏空了它的五脏六腑

它轻如—页宣纸,而它背上驮着的我

是—幅时隐时现的水墨画

我早年的隐疾从来秘不示人

现在我要拿出来给一万散兵看了

我的脊梁骨是被一箭射穿后让人接上去的

我的心被朝野的明争暗斗伤透

不再搏动,但还活着

  树依着林

把晴天雪地上的树反复浓缩,阳光失去温度后

成了月光,月光失去弹性后成了星辉

我至少—下子增高了—千倍

雪地至少让自己成了—方已经用旧的手帕

周围很安静,旧手帕上面

拥挤的微型图案是杂色的

因为其间的空隙和爱还在缩小

我头顶够到的蓝天,冰凉,粗糙

抬手摸卜去,跟抚摸

  这方树依然依着林的

  旧手帕已没有什么区别

 边地

风忽而来去,鹰只在午后飞得更高

那天空仍然是蓝的,一朵云

早已换上了新鲜的衣裳

去追另一朵

碎石边,野花常开,也不常开

草色转黄了,已无需遥看,在秋风里

白草,马齿苋,芦苇

已放弃了幅员辽阔的自己

这—年,霜天鹤唳犹如迷梦

只有峰峦叠嶂的积雪

 在旅程中的旭日酒店提醒我

  不以己悲就够了

还提醒我,在时光的长旅中漫游

对自己要不着一字

最好是-字不着

  湖水

岸边,芦苇和草花正在照镜子

青山在水面的倒影是飘忽的

我不飘忽,但我看见了蓝天陪衬下

我的面孔

逆着光,也应该相认

多年后时光给我的每一条皱纹

让我生命里的这—部分

先慈悲起来

并且,这山中半道

这喑哑的静虚

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岸边,芦苇和草花,正在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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