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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石上流


□ 汪丽娅

我的自白

小说曾是我儿时的乐事一桩。一本厚厚的书借回家,小说迷的爸爸妈妈抢着读,决不谦让,今天你看,明天我看,公平合理,轮流坐庄,读了还爱说,越说越爱读。我喜欢凑热闹,识字不多,好奇好动,装模作样学父母,囫囵吞枣、一知半解地读,渐渐读上瘾。
小说里的世界很大很奇妙,人很多很怪,我不很明白但又很让我痴迷。印象最深的是一本写抓特务故事的小说,一个特务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天然水晶石洞里,几个顽皮机智的小孩发现了,历经惊险,终立大功。我向往神奇的水晶洞,恨不得幻化为那几个孩子,立功之日也得到一块美丽的水晶石奖赏。我初读小说时很听爸妈的话,端端正正坐着读,越读越沉迷,精神集中,身体放松,索性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读,最终读成近视眼、斜眼,我的两只眼睛后来竟相差一百五十度。
那年考大学,我无意中通过了英语笔试,又稀里糊涂地参加了口试,最后犹豫再三,还是在志愿格里填了中文系,我心中自有如意小算盘,能天天读小说该多美,爱好专业两不误。谁知名著并非本本都对我的审美口味,有的很深奥很晦涩,有时读得很痛苦。我硬读苦读,渐渐读出一片新天地。我的视野不断开阔,能慢慢体味不同类型、不同民族的小说。让我无限怀恋的,是一宿舍的同学会为小说中的一个人物争吵得脸红脖子粗,得理不让人,甚至生气。不过那气来时火大,去也匆匆,一会儿又烟消云散。我们沉浸于虚拟的文学世界之中,很傻很呆也很可爱。
我爱读小说也崇拜写小说的人,作家是那个时代青年追逐的明星。那会儿武汉大学办了一个作家班,学生都是国内知名的作家。有一天,河南作家王英琦突然陪报告文学作家乔迈到我们宿舍访谈,弄得我们措手不及,聊了半天,走时竟忘让他们留下名和字。这件事我们议论了好长一段时间,很新鲜很有趣。尽管同学中也有人小试锋芒写小说,但我一向认为读小说快乐写小说痛苦,作家太崇高太伟大,我有小说读足矣。
如今我读小说,不为求知不为学习,纯属喜欢,生命的需要,一种必不可少的生活方式。我读得随意轻松自在,像一条鱼遨游于广袤无垠的想像大海,驰骋万里,尽情尽兴,小别众多限制的现实人生。
每一本好小说都给予我心灵极大的愉悦,但我读多了,眼光变得挑剔尖刻,很难找到我特别喜爱的小说。我不是不明白眼高手低的道理,要让自己快乐,不能只读,何妨也动笔写一写,治治心理病。我浮萍似的荡来荡去的人生,仔细琢磨,未必就没戏。我为自己的想法兴奋刺激,有重获少年青春的感觉。我一口气写了一堆,心中没底,挑出一段,求师指点,我愿从头学习。
那天丽日当空,下乡插队的我和同学们挤上一辆刷了大红标语的破旧卡车。卡车轰隆隆发动了,车下乱成一锅粥。同届一大拨继续上高中的同学,笑呵呵地向要走的我们这少少的十几个人,大声说着热情洋溢的鼓励话。我想着同学中“垃圾下放”的传言,非常沮丧,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僵硬,皮笑肉不笑,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那会儿太嘈杂,什么也听不清,只看见他们的嘴巴上下急剧开合,假模假式,让人恶心。我故意扭转脸,又瞧见那些讨厌的家长用脏兮兮的手绢直抹眼泪,有的竟哭出声来,还带出了车上的哽咽一片。我妈和郑老师正说着什么,妈边说边用眼瞟我一下,她的眼圈红红的,后来竟直愣愣地盯着我,好像我会瞬间消失,她望得我心里空空的。我把茫然的双眼投向遥远无垠的天空,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车就在这时开了。
大卡车颠颠抖抖跑了个把小时,猛然停在马路旁长满绿树的小山包边。从大卡车上小心跳下来后,大家手忙脚乱地寻找自己的行李,有人大嗓门叫唤,“到七队的同学跟我走。”十几分钟后,一排在抹平的黄泥场上矗立的灰色泥土平房横在我们眼前。“男同学住这间房,女同学住这间房。”我们拎行李进去,房里有几个大男人正在往土地上使劲敲粗粗的树棍,他们扬起淌汗的笑脸,朗朗地说“床马上钉好”。屋外也有几个大男人在挥锹挖坑,“给我们修厕所,”瘦雷伏在我耳边说,气流温温的,吹来生痒。我无聊地围着住房闲逛,转圈子,抬眼望去,高低不平的丘陵铺满了绿色植物,山凹间有闪光的池塘和小河,正是午炊时刻,缕缕白烟飘撒在一排排青灰瓦屋的上空,美倒是美。难道这就是我要一辈子扎根的地方?“哎!”有人长呼短叫追过来,胡思乱想的我赶忙去搬行李。
入夜,平房周围静极生闹,好多不知藏在哪里的虫子使劲唱歌比赛,此起彼落,唱个不停。我们四个女生到房外看了看天上闪闪发亮的大小星星,说了些不热不凉的闲话,又去了只垒齐腰高土墙挂张草帘的简易厕所,幸好带有手电筒,不然不小心会滑进黑乎乎的坑里。山野的风丝丝生凉意,我们抱着胳膊晃来晃去,男生房间里竟传出欢快的口琴声,还几重奏呢。我打着长长的哈欠回房睡了,欢乐的口琴声一直在梦乡萦绕。
两天后的下午,我被队长从正干活的田里叫回来。一个黄黄皮肤、俩眼大而无神的中年男人坐在房里,他向我点点头,队长说这是公社武装部的张部长。“一队需要女知青,你愿去吗?”他浓浓的方言中夹杂几个普通话字音,显然是部队老转。我当然愿呆在知青多的地方,人多好玩日子好混,但那人口气不硬,眼中流露哀求之神情,我就不好意思拒绝,反正到哪儿都是干活,我随便点了点头。张部长咧了咧嘴,笑得不像笑,倒好像是卸了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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