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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夫谈“新结构经济学”


时间: 2012年10月28日

地点: 北京市规划展览馆

主持人:杨哲宇(财新《中国改革》副总编辑、财新传媒编委)

参与人:林毅夫 (世界银行前高级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名誉院长)

沈明高 (花旗银行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

“新结构经济学”新在何处

杨哲宇:林毅夫教授归国不久就密集出版了五本著作,分别是《新结构经济学》《解读中国经济》《繁荣的求索——发展中经济如何崛起》《从西潮到东风——我在世行四年对世界重大经济问题的思考和见解》《本体与常无——经济学方法论对话》。这五本书有一个共同的主导思想,就是 “新结构经济学”。请林教授简略介绍一下“新结构经济学”的学术要点和理论突破,它究竟新在何处。

林毅夫:“新结构经济学”在书里是这样定义的,经济发展的过程就是一个结构不断变化的过程,这包括技术产业、基础设施和制度结构的不断创新变动。它是用新古典经济学的方法,来研究一个国家各种结构的决定因素是什么,以及这个结构变化的推动因素是什么。为了跟从前的结构主义有所区别,按照经济学研究的惯例,我称之为“新结构经济学”。它认为,一个经济体的经济结构内生于它的要素禀赋结构,持续的经济发展是由要素禀赋的变化和持续的技术创新推动的。政府可以起到增长甄别和因势利导的作用,我归纳为“两轨六步法”。(参见财新《中国改革》2012年第10期“林毅夫:回归高增长”)

沈明高:林教授这五本书里传递出了一个信息,如果发展中国家的路径得当,是可以走向繁荣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什么叫路径得当?

我先谈一下自己的三点想法:“新结构经济学”的核心是用新古典经济学办法分析问题,强调的是经济结构的重要性。但是,结构本身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结构从长期来看是个内生的过程。所以,怎样利用结构变迁推动产业升级、技术创新,是发展中国家走向成功的一个要素。第二,“新结构经济学”也非常强调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作用,这是新古典经济学的核心内容。第三,“新结构经济学”强调政府怎么因势利导,来发挥经济的比较优势。

这三个要素,一个是结构、一个是市场、一个是政治。

林毅夫:其实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含义。发展程度不同的国家,结构不同。比如,发展中国家占主导的产业就和发达国家占主导的产业不一样,前者所需要的制度安排,跟发达国家有效的制度安排也不一样。也就是说,制度本身必须跟经济发展阶段和实体经济特性相配套,这样的制度才会是最有效的制度。

现场提问:“新结构经济学”的分析框架和起点还是新古典经济学,强调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作用。在比较优势产业的选择上,你又希望政府因势利导,帮助企业选择优势产业。这会不会有一点矛盾?难道政府在这方面比市场还聪明?

林毅夫: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新古典经济学。现有理论确实比较多地强调市场作用。如果把新古典经济学定义为一个研究问题的方法,即“本体”,也就是政府、家庭、企业、个人在做决策的时候,总会选择他认为最好的方案,新古典经济学必然导致只能依靠市场配置资源。

过去,一般认为,市场失灵情况下政府可以扮演角色。但由于结构主义的失败,政府也失灵了,所以就基本上跳到“政府干预必然失败”的结论,只能靠市场。到上世纪80年代新自由主义、华盛顿共识盛行的时候,就只强调市场的作用。

但是,经验表明,大多数前社会主义国家转型普遍困难,国民收入大大下降。比如俄罗斯,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人均寿命减少了十年,而且收入分配状况恶化的情形比中国还严重。其他转型国家,普遍是崩溃以后停滞一段时间再开始恢复,而且恢复的强度比不上中国。其他拉丁美洲、非洲的发展中国家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推行华盛顿共识以后,平均增长率比六七十年代还低,而且经济危机发生的频率比六七十年代还高。因此,一些经济学家,把华盛顿共识盛行的这20年称为发展中国家迷失的20年。

“新结构经济学”的一个很主要的贡献就是试图说明,政府在哪些领域做成功的概率高?政府应该避免哪些事情才不会出现过去那样的失败?理论只有这样才能不断进步。所以,必须用常无的心态,从不断的实践当中,能够不抱任何理论偏见地来看问题到底是什么。

当然,中国有“双轨制”遗留下来的问题,所以新结构经济学也强调必须把这些问题消除,让市场发挥更强的作用,但同时也不能只强调市场的作用,而忽略了结构变迁中必然有协调的问题、外部性的问题,这是需要政府发挥作用的。

政府作用的过与不及

沈明高:“新结构经济学”能不能成功?这就牵扯到政府的作用。政府有时候需要帮助企业识别,有时候需要增加基础设施以推动产业发展,有时候要提供补贴。这里存在一个超前发展的问题。这是政府参与带来的最大的理论陷阱。我们现在看到遍地开花的高铁、地铁,地方政府的理由就是要超前发展,怎么样来避免这个情形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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