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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苦颂新《龙须沟》


□ 朱安平

  谢添做起了裁缝,找了些杂色布,在大褂上添了几块补丁,袖口、下摆上抽出一些布丝,又用蘸油的砂纸把大褂的前襟打磨得鲜明透亮,终于搞定了为程疯子“度身定做”的服装。
  
  热诚促成“冒险”
  
  1952年北影厂摄制的故事片《龙须沟》,是根据老舍的同名话剧改编而成的。龙须沟是一条位于天桥东边的闻名全北京的臭沟,在解放前,这里是北京最脏最臭的地方,沿沟两岸密密麻麻地住满了卖力气、耍手艺等穷苦市民,他们终日、终年乃至终生都挣扎在令人恶心的臭气之中,饱受疾病、瘟疫的侵害以及地痞、流氓的欺凌。1950年,北京市委书记彭真指示,尽管财政经济都很困难,但政府决心在解放后的头一年就拨款整修这条臭沟。当年夏初即先修暗沟,然后再填明沟,秋天就全部竣工,偏僻、肮脏的贫民窟由此焕然一新。
  当初,修整龙须沟的消息让刚刚从美国回京的老舍激动万分,他慨然表示:“感激政府的岂止是龙须沟的人民呢,有人心的都应当在内啊!我受了感动,我要把这件事写出来,不管写得好与不好。我的感激政府的热诚使我敢去冒险。”当他完成归国后首部以北京曲艺艺人翻身解放为题材的话剧《方珍珠》后,周恩来总理在庆贺宴会上希望他多为人民写作、写北京的变化时,老舍当即明确回答:“下一站——《龙须沟》”。
  老舍把《龙须沟》的创作称之为“冒险”,虽是他的自谦之辞,却也反映了《龙须沟》作为其“速成”之作所具有的“新”与“快”的特点。在老舍解放前漫长的写作生涯中,无论小说及戏剧,所描绘的多是在旧社会无边的黑暗中,劳动人民的苦难和挣扎与寄生阶级的丑恶和腐朽;而《龙须沟》所要歌颂的却是整个新的社会,以及他亲身经历了新旧两个时代的劳动人民由衷发出的欢欣之情。从以“暴露”为主转到以“歌颂”为主,意味着从他的思想到艺术都必需随之产生根本性的变化。老舍深知“剧本不容易写”,但《龙须沟》从立意到脱稿前后不到两个月,几乎与修沟同步展开;沟还未全面竣工,剧就写了出来。这期间,老舍因患腿疾只到过现场一次,未能“满膛满馅”地了解龙须沟……所有这些都为剧本的创作带来了莫大的难度,让一向温厚、沉稳的老舍确实“冒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险”。
  诉苦颂新《龙须沟》图片1
  在人物的构思与设立上,老舍首先想到的是女性,这固然因为他了解到龙须沟一带的妇女有其特殊地位,都能做工挣钱帮助男人们过日子,然而追根溯源还在于他受所熟悉的贫民妇女的影响,其中就包括他的靠着给人家当裁缝、洗衣袜挣钱来抚养儿女,有着“软而硬的性格”的母亲,对于这类下层女性甘于生活的磨难和贫穷的煎熬而仍能保持乐观和热心的高尚品质,他有着极为深刻地理解,自然渗透、融汇于《龙须沟》中王大妈、程娘子、丁四嫂等主要人物形象的塑造中。
  紧跟着,老舍想出了程疯子。这个人物是他听了助手在龙须沟的见闻的汇报,与脑海里贮存的人物捏合在一起形成的。因为老舍腿疾很重,自那次亲身实地踏访后,就一直由助手每天上午往龙须沟跑,下午回来汇报耳闻目睹的情况。产生“程疯子”构想的那天,助手在龙须沟见到一位大嫂到派出所,请求准许她一家在旅馆多住些日子。原来龙须沟下大雨那天,她家的房子也倒塌了,丈夫是位撂地的京剧艺人,正卧病不起,人民警察把他背到了旅馆,免费安顿下来,一家人算是得了救。几天后,别人家已经修好房子离开旅馆,只有她家没有劳力房子没法修。片警告诉她安心住下去,房子会由公家帮她修,她才千恩万谢地走出去。听了助手的汇报,老舍深深点了点头,慢慢地轻敲着桌子说: “好,好,咱们这个戏,得有这么个人物,让他增加一点音乐性。”助手知道老舍是京剧艺术的里手,随口问道:“您是想在这个戏里,穿插上几段西皮、二簧吧? ”“不,我倒很想来几段快板。”老舍仍然沉思着回答。
  果然第二天助手再见到老舍时,就听他谈起程疯子形象的设计,已是数着快板走进了《龙须沟》。助手随即请教:“程疯子究竟是唱什么的呢? ” 老舍笑道:“他称老婆做娘子,似乎是出于京剧艺人的诙谐。爱数快板又像是曲艺艺人耳濡目染所形成的,也许他两者都学过,也许他还真红过一阵子;由于‘倒仓’,也兴许遭人陷害,倒了霉,撂了地。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连踩死个蚂蚁都不忍。至于出身就烦导演去审查吧,咱们就甭管啦!”后来完成的程疯子形象,在新旧两个时代的交接点上,概括出了一个性格复杂的艺人的苦难和新生,被认为是老舍用最少的篇幅获得最大成功的一个典型创造。
  1951年2月,在人民解放军入城两周年纪念日,北京人艺排演的《龙须沟》在北京剧场正式公演,出现了轰动京城的盛况,彭真为演出说明书题写剧名,毛泽东、周恩来相继观看话剧并给予热情支持和鼓励。特别是为随着由它改编摄制成的影片在全国各地上映后,无论在政治上或艺术上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北京市人民政府特意授予了老舍“人民艺术家”的荣誉奖状,上面写道:“老舍先生的名著《龙须沟》生动地表现了市政建设为全体人民,特别是劳动人民服务的方针和对劳动人民实际生活的深刻关心,对教育广大人民和政府干部,有光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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