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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说的疼痛


□ 徐小兰

母亲去世已整整一年。
一个有如长满荆棘的硬结,在这一年间钻心入骨地纠集在我心中,撕咬、刺痛、伤害着我的情感,折磨着我的神经。但它同时也逼我思考,让我在这伤害与痛苦中锻打得更加坚强,更加沉静。我也由此开始又一次体味人性的负面,重新认识所谓的血缘亲情。
这一年里,我曾几次提笔,却又几度搁置,陷于说与不说、写与不写的矛盾之中。我知道,写下这些文字,需要有很大勇气,因为它是“家丑”,而我们民族所遵循的家庭原则一贯是“家丑不可外扬”。
内心里经过了几度挣扎,今天,我终于气定心平地打开电脑,决计将这个痛结用我的心之笔做以记载,做以解剖,告知于世。我想,血缘关系中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绝不是出于偶然,而是有它深刻而广泛的基于情理之辨、出于善恶之争的一个共同点和一种代表性。它其实并不是我的一己一家的“家丑”私密,而是需要所有人来共同叩问和解答的一道人性难题,它就埋伏在我们每个人人生的路上,你不晓得哪一天就会与它相遇。

一、初遇来自亲人的寒冷

这是个无雪的冬天。我在这个冬天失去了母亲。这个冬天,让我流尽了眼泪。
这是个奇冷的冬天。我在这个冬天不仅仅失去了母亲。
这是个无情的冬天。这个冬天,令我心碎。
2001年农历腊月初,我母亲故去还未过“五七”(35天),我们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就有几路人上门来给我父亲牵线再婚。有的甚至就急迫地领了女方来见过了父亲,并且那女人要小父亲二十多岁。
这消息是父亲亲口告诉我的。我那天郁郁沉沉,正在弟弟的影楼帮弟弟做事。我听了之后,虽没觉得有人热心帮助父亲再婚有什么不好,但心里却不由丝丝缕缕地疼痛,涌上来一股苦苦的、想哭的滋味。这当然是因为想起了逝世不久的母亲。这么快就可能有人来替代母亲的位置,稍稍一想,就觉得人是如此的无常,就觉得悲苦,觉得揪心。
父亲一向活得真实,是个工作时不会看风头、拍马屁,生活中也从不会虚伪、不懂得掩饰自己喜怒哀乐的人。
父亲将这消息告诉我之后,我,从父亲的脸上看到一丝隐约的喜色。这神情当然与他刚刚失去妻子显得不大协调。这就更增添了我心里的苦,但我苦是苦,却还是尽量地从客观与人性的角度去体察我年迈的父亲。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他刚刚见过的那个女人要比他小二十多岁,而那女人却竟然不嫌父亲老。也许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年男人来说,这可以证明他还很有魅力,而实际上父亲也的确不怎么显老,看上去他最多只有六十多岁。所以尽管父亲因那女人小他太多,已经表示了不同意,可在他的内心,这次见面却似乎增添了他的某种自信。可无论如何,您也不该这样喜形于色呀我的父亲!您怎么就不想想,您可以再找个女人,而我们又能再上哪里去找回我们的母亲?我心如刀割,欲哭无泪,可做为女儿,我又不好指责父亲,我知道父亲他有权再婚,也应该再婚。
另外,我还有一种担心,我担心父亲的再婚会遇到不小的麻烦,因为我已经可以预料,这麻烦将首先来自于父母一向袒护也最为疼爱的弟弟。而总被父亲视为不大融洽的大哥的态度还尚属未知。
我们家共有兄妹六人,大哥大姐幼时因父母工作忙,在老家随奶奶长大,二姐和四妹又都是各有其原因,在襁褓中就被送与别家做了女儿,可以说从小一直与父母共同生活、与父母感情较深的,只有我和弟弟。
我的曾祖父徐长庚曾任我们县第一任女子中学校长;爷爷徐天成(又名徐和平)也是知识分子,解放前曾出任县教育局局长,建国后又亲自任教,擅长文史类教学;父亲毕业于省教育学院,一直在教育界从事行政工作;母亲毕业于女子师范,与父亲都是建国后国家培养的知识分子。我大哥在市劳动局任办公室主任;大姐继承家传,做了人民教师,十年前雨中赶路去上班时死于意外事故;我在市文联工作,与书为伴,以文为生;弟弟亦喜爱读书,聪明好学,博闻强记,只不过因病没读大学,工作分配在商业系统,原是饮食服务公司会计,后来任商贸公司经理,五年前自己开办了一家规模可观的婚纱影楼,收益颇丰。
我原以为,像老人再婚这种事,在我们这样被称之为是“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的开明家庭是不会有阻力的。但事实却给了我狠狠的、猛烈的一击,我由此在我的亲人的身上看到了人性中丑恶的一面,我看到了亲人间的自私、虚伪、冷漠,甚至是残忍。
父亲这么快、这么急地来告诉我这件事,无疑是对他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和自信,当然他很想听听我的想法。但我却只能木头人似的呆呆地看着父亲。父亲也许是从我的脸上看到了我悲也不是、喜也不能的复杂表情,他这才收敛了脸上的喜色,静静地坐着,等我说话。父亲有所不知,关于他再婚这件事,弟弟已经冲着我大发其火、猛烈开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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