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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计资源配置与生态环境保护 ——以贵州黎平黄岗侗族社区为例


□ 罗康隆 杨曾辉

  长期以来,贵州黎平黄岗侗族社区一直保持着持续稳定发展,呈现出文化与生态环境的有机耦合。其生计资源配置中的特殊举措及文化策略,对当地生态环境的保护有着重要意义。真正的生态保护在于,选用最适用的文化对特定生态系统施加影响,为人类的可持续发展服务。

  关键词:生计资源配置 生态环境保护 黄岗侗族社区

  作者罗康隆,吉首大学人类学与民族学研究所研究员;杨曾辉,吉首大学人类学与民族学研究所硕士研究生。地址:湖南省吉首市,邮编416000。

  生态保护是当代社会的热门话题,也是不同学科深入探讨的重大课题。然而,学界对生态保护的认识却存在较大分歧。一部分学者坚持“自然中心主义”,认为人类是自然的对立物,人类的活动是生态维护的大敌。相反的观点则在于,人类社会具有无穷的创造力,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人类完全有能力掌控自然,表现为“人类中心主义”。事实上,人类是依靠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化”在地球上求生存求发展的。人类因文化而聚合成社会,通过文化而认知和利用自然,并在偏离自然和回归自然中创新自己的文化和演替自己的社会。正如美国生态人类学家斯图尔德在其《文化变迁论》中所论及的,在生态环境模塑人类文化的同时,人类的文化也在能动地适应环境,只有将人类的文化与生态环境结成耦合体,人类的生存发展与资源利用才具备可持续性。

  近10年以来,吉首大学人类学与民族学研究所师生组成的调查团队一直在贵州省黎平县双江乡黄岗侗族社区进行生态环境与文化适应方面的田野调查。调查结果显示,黄岗侗族群众在向自然界获取生存资料、配置生计资源时,体现出文化与生态环境的适应性,“人类”与“自然”之问达成r有机耦合关系。这应该是黄岗侗族社区能够长期延续稳定发展而没有出现明显生态蜕变和灾变的关键所在。本文的研究,以具体案例来验证斯图尔德有关“文化一生态环境耦合体”的理念,从黄岗侗族生计资源配置的文化策略中透视特定文化对区域生态环境保护的价值与意义。

  一、最小改动生态环境的生计资源配置

  黄岗村是一个温湿的高海拔山地丛林礼区,全村共有耕地面积1607, 06 亩,其中田面积1547. 84亩,土面积59. 22亩,有林地而积28,656.6亩,无林地荒地1013.5亩,森林覆盖率为68. 4%。黄岗村的田分为如下五类:坝田,约占5%-6%;山冲里的田,约占50%;岭上田或岭上向阳的HI,约占30%;望天田,约占10%;山塘水库田,约占4%-5%。在这种自然环境下,当地侗族群众往往通过最小改动生态环境的方式来配置和利用生计资源,体现出文化与环境的适应性。

  黄岗侗族社区的稻田、鱼塘、水塘、灌溉渠等累加起来的湿地面积占整个社区总面积的8%.林地占85%.草坡占7%。可以说,正是这8%的湿地为当地社区提供了80%以上的生计资源。用GPS对黄岗的每一块稻田、每一口鱼塘进行定位和面积测定后,可以发现,这些稻田与鱼塘都是依着山势与水流修筑起来的,每一块稻田和鱼塘的面积都十分有限,面积最宽的稻田不到一亩,最大的鱼塘不到三分。面积最小的稻田只有半分,按照当地乡民的说法,就是牛犁田也转不了身,仅能收获几把糯稻而已;大多数鱼塘也只有零点几分,能够养十几尾鱼。稻田和鱼塘的构筑,没有对生态系统进行大规模的“人工化”,只是顺势稍加改变而已。当地一个寨老这样讲:“我们修筑稻田主要有三种方式:筑坝、填埋土石;将缓坡拉平;在山间出水口筑田埂。都是就地取材。所有的坝埂都由石块砌成,人为填入沙土和粘土。没有动用水泥和石灰,田埂和水坝也很牢固。”其实,这样修筑的稻田是是靠土石多年自然沉降和紧密后形成的。构筑稻田所花费的时间虽多,但对原生生态环境的改动却很小,修成的水坝都能透水、透气,而且有足够的承受能力,不会轻易倒塌。“这样修筑的稻田,只要依山引水就能保证稻田用水了。”

  在黄岗地区,除暴雨时节地表径流的水量较大之外,其他时候,尤其是无雨季节,都得仰仗井泉灌溉。在丛林环境中,林下温度很低,泉水和井水的温度更低。在盛夏季节,泉水和井水出水口的水温也才20℃左右。对种植水稻而言,这样的水是很难用于灌溉的,当地侗族群众通过多种方式加以调节:在山泉出水口修筑水塘来养鱼,让山泉水在鱼塘里停留一段时间,使水温有所提高;在泉眼处安设水简(用竹子或木槽接水的工具).让泉水暴露在阳光下,流经相当距离后再灌人稻田;在稻田里开掘深而大的升温沟,让井泉流出的低温水绕着稻田流一圈,待温度提高后进入稻田。这样做,不仅可以满足稻田灌溉所需之水,同时保证稻谷能够在林间栽种。换言之,他们不是依靠砍伐林木,让充足的阳光照射进来而提升水温的。

  笔者在与当地侗族群众进行访谈中了解到,1992年以前,整个黄岗村每户都有一口专用的鱼塘,鱼塘总面积超过了住房总面积的3倍。这些鱼塘都是沿着黄岗河挖泥取土而形成的,常年都有河水穿塘而过,因此鱼塘不需要引水和排水。这样构筑起来的鱼塘,不仅形成了鱼种的繁殖基地,村寨用水的自洁问题也得到了妥善解决。遗憾之处在于,2000年以来在实施村落改造及建没新农村时,修建了大量硬化路面,部分鱼塘被占用了。这不仅降低了水资源的涵养和白洁能力,也影响到了鱼的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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