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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月光(散文)


□ 蔡勋建

  这是一次迟到的遣访。

  一条水泥砂浆铺就的小径像一条蜥蜴,扭曲着爬上小山岭。我们在这里寻访一位古人,一位在华容民间有着很好口碑和传奇故事的古人。我好想在这里看到一片清砖明瓦,哪怕是一星半点碎片残砾,因为只有它们才有资格被称为历史,然而历史就像那个被叩访的主人,被深深地埋葬在地下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当年那个被皇帝老儿朱笔钦点,几百年被乡党称颂传扬至今不衰的状元公黎淳就躺在如今这个叫清水的山地里,尽管紧傍城郭,寂寞,孤独,冷静,依然像茧.样包裹着他。仔细想想,黎状元少年辉煌,及至古稀而终亦尽享豪华,民间口传笔载旧时的状元墓形制考究,墓冢与墓围皆用花岗石砌筑,墓前还建有享堂及镌刻精美的神道碑。应该说状元公已然尽享哀荣。只是由于岁月剥蚀,加之“文革”时期人为的破坏,石阶、石栏、石雕翁仲都已荡然无存,状元墓当初的神韵已不复存在。加之皇帝赐金头的传说,神乎其神地在乡里久久流传,让一些盗墓者贼心不死,蠢蠢欲动,而那些深信状元墓中埋有宝藏的,竟数次“光顾”墓冢。

  这实在只能称为一座荒冢,去年枯黄的茅草未绽新绿,而满岭的油菜花儿却又金黄得耀眼,是在渲染黎公当年的飞黄腾达,还是在慰藉我凭吊的落寞?先生毕竟作古520年矣,还有什么能经得起五个世纪的风风雨雨呢?我对墓主真有其骨骸葬于内深表怀疑,但我对状元公的品德与精神深怀崇敬。

  我的造访从崇敬开始。

  一

  永乐十九年(公元1421年),明朝第三代皇帝、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南京为留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定都北京的汉人皇帝。仅稍息一年,1423年,朱棣率兵第四次北征,为巩固北部边防“御驾亲征”。就在这年,黎淳在湘北华容县的一个小村庄出世,这个村庄有一个特别美丽而大气的名字:龙秀。这好像暗喻着黎淳的问世不同凡响,冥冥中似与“龙”有着某种干系。以读史角度来看,黎淳似乎很幸运,他一出世就遇上了中国封建王朝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搭上了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永乐盛世”班车,只是这是一趟“末班车”。1424年朱棣在第五次北征班师途中驾崩,这个在“马背”上定乾坤、曾遣“郑和七下西洋”、很有作为的大明皇帝带着他来不及实现的宏图大业,还有他的“永乐盏世”一起走进了历史。

  可黎淳真的不属“龙种”,他出生在草民寒庐之家,他本姓杨,据华容《杨黎氏族谱>载,因其高祖父黎(杨)受孙过继给姑父为嗣,故从姑父姓黎。古人尚诚信,每每“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平民百姓,亦莫不若此。我忒激赏黎淳的诚信,终不因身贵状元官尊尚书而复又姓杨。在我的阅读记忆里,明代状元中有两个“连中三元”者,那就是黄观与商辂。其中黄观因其父行货赘居许家而“遂从许姓”,后黄观升任正二品礼部右侍郎,奏请皇上“恩准”遂复原姓,以致传承至今的“状元榜”上,许观的大名之后都挂着一个括号以备注黄观,这多少有些阅读障碍。我并非有意诋毁黄观,他是事出有因,亦情有可原,但就事论事,他与黎淳庶几同类,两相比较,我更敬重黎淳。

  大凡名人、伟人,大多有一段非同寻常的“神童”经历,黎淳当然也不例外。乡党坊间夸他少有大志,依据是他少时曾作《爆竹》诗:“自怜结束小身体,一点芳心未肯灰。时节到来寒焰发,万人头上一声雷。”由是名声大振。有趣的是若干年后,布衣黎淳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景泰七年(1456),黎淳乡试中举,翌年中进士,殿试点为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参与撰修《大明一统志》。我这才想到,“万人头上一声雷”已不足为奇,这是必然的结果。我只想,少年黎淳当年偏偏用到“时节到来寒焰发”,这“寒焰”尤可思,寒者,冷也。古人称似火而不能引起燃烧的光焰为寒焰。这显然不是黎用本意。蓝焰比烈焰更有内力。这让我想到现代人以电石生发乙炔,那焊枪口迸发的蓝色火焰,那种爆发力,那种穿透力;是令人震惊的,更是咄咄逼人的。咄咄逼人并非就是少年轻狂。黎淳这种“少年症”似乎源于一种文化自信。相传后来中举,赴京参加会试,同伴士子们恶作剧,怂恿一青楼女子在酒楼呼叫他的名字,黎淳走上酒楼,口吐莲花,从容吟道:“千里邀游赴帝京,忽闻楼上唤黎淳。状元自是天生定,先遣嫦娥报我名。”既不露声色地肯定、褒奖自我,也不迁怒、贬损他人,不能光说黎淳才思敏捷反应快,腹笥之内的确藏有锦绣。

  二

  1457年,明英宗朱祁镇从其弟景帝朱祁钰长达八年的“软禁”中解放出来,再登龙庭,改元天顺。是年,黎淳中进士,殿试点为状元。黎淳在天顺初就与英宗“撞”了个满怀,尽管“天”不是太顺(英宗先后又平定了“石曹之乱”),可他的仕途却是一路春风。黎淳自及第即为朝官,一生为文职,历奉英宗、宪宗、孝宗三帝。从进翰林院任修撰并参与撰修《大明一统志》,到为皇帝讲解经史,负责对皇太子的讽谏规劝,虽然风光得很也常可面圣,却是“清水衙门”的干活。及至成化十四年(1478)黎淳才升为吏部左侍郎,在弘治元年(1488)又调升南京工部尚书,未久,又改任礼部尚书。南京虽为“留都”,以当下相对应可是部级高官了。我想说的是,黎淳只有在吏部、工部、礼部这官才当得“滋润”,有权才有利。而他偏偏是清风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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