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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三题


□ 李雪峰

宠 物

猫狗从野生成为家畜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过程。从一般的家畜成为人类的宠物又是一个划时代的过程。当然,对于我们人类来说,猫狗从野生到成为我们生活的宠物,也是两个有转折意义的过程,其一是我们把猫狗由野生驯化成家畜的时候,是为了让猫捕食盗吃我们粮食的耗子,让狗为我们看护家门防止盗贼入侵,是我们人类生活的需要;其二是把猫狗由一般家畜提拔成宠物的时候,让猫狗填补我们人类情感的苍白,是我们人类情感的需要。从普通生活需要升华到情感生活的需要,对猫狗对人类而言,都是颇具里程碑式和划时代式的。
当然,成为我们宠物的猫狗已不是我们土著出身的猫狗了,它们往往是西欧转化来的舶来品,狗是又小又矮浑身披满长毛鼻头皱得像脱水的萝卜似的欧式狗,猫也是长毛披身懒洋洋贵族味十足的洋绅士猫。当然,我们也曾流行过一阵养狼狗,它们威猛而高大,往往目露凶光,被用考究的项圈套着毛色光泽短促而有力的脖颈,一条工艺精良的铁链或铜链拴着,趾高气扬地跟着旁若无人的主人在大街上招摇过市。但狼狗威猛十足,却绅士派头匮乏,龇牙咧嘴的显得很没有教养也很没有品位,于是很快便被我们冷落了。
而现在的宠物猫宠物狗看上去则显得有教养多了,它们浓密而被梳理得有条有理的长毛像十六世纪欧洲人的燕尾服和曳地长裙,它们知道到户外拉屎拉尿的禀性有贵族家庭出身的贵族风度,狗见了贼不叫不咬了,那是有教养的狗对没教养的贼不屑理睬;猫见了鼠不追不抓了,那是绅士派头的猫嫌老鼠没拌沙拉油没经过烹饪。不像我们土著出身的狗猫,瞪着疑神疑鬼的眼睛,见了陌生人就觉得这人鬼头鬼脑像个窃贼,于是就很没教养龇着嘴乱叫乱咬,见了耗于就毛发怒竖眼睛发绿多管闲事地又撵又抓。一看就没受过高等教育,一看就很没有教养,所以就只配窃活在乡村僻壤,只配吃点残肴剩饭,只配自己动手吃点垃圾似的老鼠了。
宠物猫宠物狗常依偎在过去爱情居住的臂弯里,它们双耳灌满了已经没有回声的爱情的呢喃。梳理它们长毛的,是过去梳理丈夫头发的那一双双温柔的纤手。抚摸它们躯体的,常常是过去抚摸丈夫的湿润玉指。挽着它们散步的,是过去常常挽着丈夫胳膊的柔腕。宠物,填补着那些因为常常有应酬而不能正点回家的有本事的城市丈夫的位置。
养宠物的家庭大多是爱情荒芜了,就像仕途不顺的家庭喜欢养花草。宠物比那些常常不能正点回家的男人好,因为宠物不会见异思迁,它们就像理想的好男人,你外出回来打开家门,它们就会热烈地迎上来拥抱你、问候你,你寂寞的时候,它们会温存地依偎你、安慰你。
宠物们可以被任意地理想化人格化,你心里喜欢某某明星,可你不能喊丈夫某某某明星,喊了,轻则是一个白眼,重了则说不定是一个耳刮子。但你把宠物猫叫某某某,把宠物狗叫某某某,唤一声,明星某某某便会热烈地舔吻你的小脚跟,明星某某某便会耳鬓厮磨你的脸颊,似乎世界上出色的男人都围着你的石榴裙转了。丈夫也高兴,某某某、某某某已经不是人了,它们成了比人低级一点的动物了,自己比他们高级得多了,怎么会不高兴呢?我邻居的女人,养了一只宠物猫,取了名叫克林顿,开开门唤一声“克林顿”,长毛的美国总统就颠儿颠儿地奔过来了。宠物猫发情的时候,我们说,它需要希拉里了,邻居女人忿忿地说:“干嘛需要希拉里?你们一点都不理解它,它需要的是莱温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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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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