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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组诗)


□ 李云亮

  旧照片
  
  书页里掉下一张旧照片
  我停下来
  旧照片里的我,年少,旺盛
  两眼充满了未来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墙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我
  看不清他眼里的未来
  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
  
  我的眼里也充满了未来
  顺着目光望出去
  墙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张旧照片
  我肯定我的未来
  还是旧照片里我眼中的样子
  
  雨
  
  从天上挤下来的雨
  又在人间挤
  把我挤到搪下
  把我挤进屋里
  一个没有天空的人
  离梦想多远
  
  雨婀娜着腰肢挤我
  雨亮起眼里的灯挤我
  雨舞动我惧怕的潮湿挤我
  雨含着就要摔落地面的凄楚
  挤我
  
  挤不到我的雨
  自己与自己挤
  雨与雨挤成水了
  水与水挤成河了
  河与河挤成湾了
  在我的记忆中
  湾迟早要干涸的
  
  到屋里来挤我吧,雨
  把我挤成水
  把我挤成河
  把我挤成湾
  让我在抵达干涸的途中
  珍惜你渐渐微弱下来的
  挤
  
  到夜晚
  
  到夜晚,我们在天上挂满星星
  蟋蟀的叫声来到床前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改掉
  做梦的毛病
  家家的房门紧闭
  各人的梦也紧锁着
  
  在梦中,我们与死人说话
  随意篡改木已成舟的日子
  没有谁能彻底地打搅我们
  无人打搅的寂寞中
  我们一步步靠近他们
  
  深呼吸
  
  吸气,吸进一个人
  把她的鞋子呼出来
  把她的衣服呼出来
  把她染在头发上的颜色呼出来
  一个赤裸的人活在你的肺里
  
  到春天走走
  拿鸟语花香喂养她
  少喝酒
  小心醉后把她弄丢了
  戒烟吧
  把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一个人活在你的肺里
  把她需要的吸进来
  把她呼出的呼出去
  闭上眼,她不声不响走出来
  和你并肩躺在一张大床上
  她的身子
  跟你希望的一样洁净
  
  你的呼吸一天天减弱
  终于停下了
  肺里的人还活着
  和你一起爬烟囱
  天那么高
  你们追赶着往上爬
  唱一支熟悉的歌
  下面的人扬起脸往上看
  
  在九月
  
  在九月,你要准备好泪水
  准备好到没有人的地方
  大哭一场
  
  没有人的地方越来越少
  保持的时间也短
  你的泪水不要准备得太多
  够哭一场就行
  甚至不够
  
  这样,你就能随时把它擦干
  随时把别人需要的幸福
  挂在脸上
  在九月,哭声会羽化成翅膀
  托你飞越前行路上的
  又一座山岭
  
  风刮了一天
  
  风刮了一天
  也没有把我从山东刮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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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09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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