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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风景(三首)


□ 冯 诚

  黑戈壁
  
  如果可能
  我们应该永久地注视
  这片无边无际的
  黑色的石头
  
  或者让我们蹲下来
  变成一块块
  石头的模样
  
  假如你相信
  我们现在
  其实是一座土坯房
  我们不允许
  太多的杂物堆放
  不允许太多野性的喧嚷
  
  我们的头颅已经沉睡
  沉睡后
  和石头一模一样
  一切都不再梦想
  
  如果有人
  刨根问底
  我们就突然
  站起在黑戈壁的中央
  
  那时
  我们这些黑色的石头
  眼看着又成了
  一片森林
  一片高粱
  一片青纱帐
  
  我们都被淹没过
  可能是一片蓝色的海洋
  淹没了白色的珊瑚
  淹没了红色的高粱
  
  还有我们
  在那个洪荒的日子
  从昏死一样的快感中
  错失成赤祼的黑戈壁
  抬升成亿万年
  不能复苏的
  真实的死亡
  
  事后
  我们还是活了
  但现在我们就
  活得很不平常
  
  醉敖包
  
  在高高的山包上
  用石头
  缩写了一座山包
  
  一堆石头
  一堆形形色色的石头
  堆得像草垛像毡房
  插满了树枝
  插满了蒿草
  挂满了哈达
  挂满了红布条
  白布条
  
  日影西垂
  风起帆舞
  石缝间低徊着
  砂砾的呼啸
  
  这就是敖包
  这就是你我
  梦中的惊扰
  
  燃起香火
  撒播酒肴
  左三圈右三圈
  我们像牧人一样
  迎风祈祷
  牛羊肥壮
  牧场丰饶
  年年都有新的歌谣
  
  然后我们喝着奶酒
  唱着歌儿
  依偎敖包
  醉生今宵
  
  红草原
  
  九月
  阿勒泰草原
  到处鼓起
  红色的丰满
  牛羊走过
  临产的华贵
  写满肚皮
  
  奶油草红了
  忘忧草红了
  无边的殷红
  漫过祼暴的冈地
  山坳里一片产仔的呻吟
  
  野扁豆,野苜蓿
  马齿苋,瓜叶菊
  所有草的组合
  都羞怯得
  背过脸去
  像揣着奶锅盐巴
  转场的女人
  额头总是红的
  
  公马,男人
  悠闲得要死
  毡房装满了烈酒
  
  站在九月的草原
  就算是两株狼毒草
  也会在风中
  变成红色的童话
  
  西部,九月的红草原
  让我们想起
  初恋的日子
  和苦痛的快活
  
  于是我们在反刍的
  慰藉中
  慢慢躺下
  等到冬天的白雪
  把红色的草原和我们
  一起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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