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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入生命深处的梨香


□ 邱梅

  我向往江南,江南的山是柔的,水是柔的,人更是柔的。那里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到处是被唐诗宋词浸润着的诗情画意!小桥流水、柳烟深巷、晨钟暮鼓,无不诉说着江南深厚的文化底韵、江南的绮丽风光、江南的多情浪漫……

  我之独爱南果梨,除了因为它的香甜可口之外,更主要是因为它有着江南的名字,还有那氤氲着亮黄上的红晕,犹如少女的一抹娇羞,令人心旌荡漾、神思飘远……

  南果!莫不是它也产自江南?其实不是。它是地道的北方水果。可是每次拈起一只小巧灵秀的南果梨,我总会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浮出江南水乡的情致。把它放到鼻下深吸一口气,细细体味着那沁人心脾的香气,我常常奇怪,这么娇弱的水果怎么会经受住北方严寒酷暑的浸淫呢?

  金秋时节,当我来到南果梨树下,亲手摘下青青涩涩的果实,一切都了然于心了……

  看着手中这枚又绿又硬甚至外表还有些粗糙的南果梨,用“其貌不扬”来形容它,一点都不为过。真的难以想象外表看似金黄、入口绵软奇香的南果梨,原来也有着这般青涩的模样。

  我依照果农的吩咐,把摘下的南果梨入箱带回家。只是我忍不住好奇,天天都要把箱打开一次,一枚枚果子,一个挨着一个,静悄悄地躺在那里,五天过去了依旧是绿色,我失去了耐心,从此把它丢在一边不再每天探视。八天过去了,我再次打开箱子,梨子已有些微微泛黄……十天过去了,梨子已经全部变成黄色,而且黄色之上还有若隐若现的少女般娇羞的腮红。只是捏起来手感依旧很硬,体会不到它的丝毫温情。十二天过去了,梨子的色泽、口感、气味终于充分显露出来了,我如愿品尝到了久违的味道!仿佛稍一张口,那白色的梨汁便会溢出唇齿,浸透心扉的甜,似乎清爽着一个完整的秋天!

  在室温的条件下,能够保鲜十几天才会更加香醇的水果大概也就只有南果梨了,换作鲜美的桃子、水灵的葡萄、金黄的香蕉恐怕早已经腐败了吧!

  一棵小树苗,经过七八年成长之后,每年都要经过冬季的蛰伏,在春季的孕育下,五月里开始绽放出白色的花朵,一团团,一簇簇的梨花压满枝头,满山遍野竞相开放着。在姹紫嫣红、百花齐放的季节里,固守着它那份清纯与执着,将春天打扮成淡雅、清幽,微风吹过,便会发出沙沙的细语呢喃之声。不久后花瓣一个个飘落,仿佛下了满地的春雪,零落成泥但却香如故。在花瓣凋落处结出一枚枚小小的果子,在夏季的炙烤中,期待着秋天的来临。因为那是它生命中最完美的一段路程,也是最后一段,只是它不是以最完美的姿态落幕,但它是幸福和快乐的,它终于走过生命中大部分的路程,剩下的只有耐心地慢慢等待。或许它们是想在为人们献上美味之前,要相亲相爱相拥在一起,对自己的一生做个总结吧?

  我忽然明白了,江南如此令人向往,是因为她有几千的历史文化积淀,与黄河流域一道成为养育着华夏子孙的沃土。而南果梨如此甘甜馨香,能获得“梨中之王”的美誉,则是因为它即使在成熟后还要经过十多天的酝酿,靠时光的积淀来丰富自己的人生,不经历风雨如何见得彩虹呢?也许只有经过漫漫岁月的沉浸,人生才会如一壶老酒,香醇绵远,意韵悠长。南果梨的梨香正是凭借着这一点,才能沁入到人的生命深处,从而留下终身难忘的回味!

  泥土的芬芳

  离开家乡已有十多年之久,近来不知为何总想回去看看,其实家乡于我并无太多的美好回忆,相反倒是酸楚多一些。可想回去看看的念头魂牵梦绕挥之不去,越来越强烈。金秋时节踏上了家乡的土地,那股泥土的芬芳有如久违的佳酿沁人心脾……

  人到世上是很偶然的事情,你根本没什么选择的余地。生在哪里,生在何时,父母是谁,都是无法事先预定的,只能接受和适应。乡下童年的生活是无忧无虑的,阳春三月折树枝吹响,炎炎夏日在水里摸鱼,秋高气爽则躲在高梁地里偷嚼甜秆,飞雪的冬天去溜冰……

  直到有一年,父亲带我进城走亲戚,才知道了世界上还有那么繁华的地方,父辈的日夜劳作和城里的闲适生活成了强烈的对比,这一下就像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一样。羡慕所有城里人,哪怕她是街边卖冰果的老太太,哪怕是马路清洁工,我都觉得她们高贵,因为人家毕竟是城里人。小小的我于是就有自卑的心、嫉妒的心,暗暗发誓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出生就输在起跑线上的乡下孩子要想进城,只有升学一条路可走。

  家乡越来越近,我的心跳有些加快,随着越来越熟悉的家乡气息,脑海不时闪现儿时生活的种种画面,心情不知有多复杂。对于像我这样根须发于农村,枝叶却长于城市的人来说,难免多些异样的内心体会。而我的下一代乃至下几代,他们不可能有我这样的心灵体会,他们将始终与城市同呼吸共命运了。

  秋天家乡格外繁忙,到处是收割的景象。我也融入了收割的队伍……对于农活我早已生疏了许多,汗虽流了不少,活却没干多少,但却从内心真正体会到农民劳作的辛苦与收获的快乐。而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同我当年一样,怀揣着理想和抱负,前仆后继着逃离,逃离这块被城市蚕食得可怜的土地。人有时是很奇怪的动物,最初在土地间劳作、休憩时,并不懂得品味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的清新怡人,群星璀璨星空;一心只想着逃离,想着闯荡,想着出入头地,去那充满机会、财富和神话的城市创新生活。当儿时的梦想逐步实现时,似乎才懂得体会自然的一切真意了。城市的生存压力刺激了我们的欲望,发酵般膨胀的欲望像t彩的肥皂泡绚丽迷人、充满诱惑,而当欲望之破灭又时常让我们茫然不知所措。在繁华的闹市街头,在高楼林立的大厦间,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孤独,觉得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身体虽存在于现代化的城市里,但心灵却滞留在荒芜的沙漠中。城市的钢筋水泥冰冷了人与人之间的亲情。于是随着远眺的视线寻找土地的方向、土地的气息……在喧哗中寻找心灵的安宁与清净,于是,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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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3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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