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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与流年


□ 闫文盛

  闫文盛一九七八年生。近年来陆续在《诗刊》《散文》《山花》《美文》《中华散文》《诗歌月刊》《文学界》《红豆》《红岩》《山西文学》《中华读书报》等报刊发表文章近百万字。有作品入选《布老虎散文》《新散文百人百篇》《中国青春文学精选》《中国散文精选》等。著有长篇散文《一个人散步》《你往哪里去》,长篇小说《花间词话》《当年只有我和你》《恋爱的黄昏》等多部,已出版旅游随笔集《绵山访贤》。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居太原,任某报周刊执行主编。
  
  木头房子
  
  幼年的某一天,我们用废木料搭建了一座房屋,有门和窗子,可以供想象中的未来居住。屋子很低矮,并且呈现出不规则的多边形。它建造在院子里,占据了很小的一角,多年以后我们已经忘记了它的具体位置,但可以记起它的名字。因为是用粗短木头做墙壁,细长木头做屋顶,所以房子就俯伏在地上,几乎低到了尘埃里,我们称之为“宽大的积木”。我们当然没有住进去,它在记忆的空间里存活多年,再也没有长大,低矮的墙壁一如往常。这些年下来,我们依靠虚构和想象积累了许多类似的居所,从南到北,一座连一座,似乎我们已经拥有一个富有的王国,我们终将成为一个地产大鳄。与此相对照,我们在现实的世界里找不到落脚之地,在生存的边境线上盘桓多时,到现在为止都住在别人的房子里。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安全感,经常搬迁,并从梦境中醒来,发现周围非常陌生。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流浪太久,茫然不知归路。
  我后来学会了写作,吃上了文字这碗饭。但在母亲看来,写多少书还不像在乡下拥有一套自己的住房可靠。房子可以遮风蔽雨,触目可见,现在农村娶亲说媳妇离了房子都不行了。母亲对城市里的楼房没有概念,她只知道在乡下娶媳妇盖房子的艰难。我承袭母亲思想,在成婚以后,屡屡以自己乡下有住房而引以为荣。说出这一点,恁地可笑,因为最近十年,每一个农村都大兴土木,翻修的新房比比皆是。我家的房子是近二十年前盖的,夹杂在邻居家亮堂阔大的新房中,已经显得落伍了。我甚至向母亲夸口,等自己有了钱,一定要把房子再翻修一下。然而这一句话说了十年,不仅没有兑现,而且结婚后出现了在城里购房的现实难题,看起来,就要成为一个空口许诺了。母亲却从来不以为意。你现在能管得了自己,我就烧高香了!她总是以这样的语调说话。多年以来,母亲量入为出,节俭到了极点。在我求学的那几年中,由于父亲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家计紧张异常,甚至到了连给我寄一封信都需要向人求借的份上。但母亲硬是靠自己的检点,用了十余年的光阴盖了几间新房,并且说,要是你在家住就好了,哪用在城里花钱买新房子!我听了只能苦笑不已。
  最近几年里,省城的房价疯涨,学着母亲的样子,我们量入为出,正常预计:在十年之后可以一身轻松地住上新房子。这样一合计,租房的历史就需延长一倍,似乎过于久长了。有一些日子,因为购房的事,我对于自己的将来忧心忡忡。在我的几位朋友相继沦为房奴之后,我暗自揣测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对自己的不屑和鄙夷。因为截至目前,我连当房奴的资格都没有。有一天,我回到祖宅,看到堂侄们在玩我们小时候玩过的游戏:找一些旧木头,盖一所新房子。他们干得专注入神,根本没有留意到我站在他们的身后。因为很少回家,我对他们并不熟悉。然而他们的神情和我的堂哥们酷肖,那“宽大的积木”也和我们幼时玩过的游戏如出同源。低矮,笨重。像一个蹩脚的木匠做的木活。我抬起脚,不小心踢了一下他们的房子,这下子,他们都抬头看我。其中最幼小的一个,应该是我三哥的孩子吧,鼻子下挂着一道鼻涕,问我:你是谁?大些的拉了一下他的手说,这是叔叔。军军,我们都叫叔叔。你也应该叫他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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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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