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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港恐怖片的几番风潮


□ 黄 仁

台港恐怖片的几番风潮
黄 仁

黄仁 1925 年生,福建连城人,台湾资深影评人,电影史学家。

从《庄子试妻》说起

中国最早的恐怖电影,可能是1913 年黎氏兄弟在香港编演的《庄子试妻》(又名《大劈棺》,华美公司出品)。据黎民伟在日记中写,该片由黎民伟的“人我镜”剧社提供剧本、演员、服装、布景、道具;美国人负责摄影、洗印及舟车费、膳食,还有酬金,黎民伟在日记中又说:“我观片后,甚为惊奇,莫名其妙,何以庄子的灵魂忽隐忽现,如何制法?”(原文刊于2005 年12 月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黎民伟纪念图文集》)不过从以往戏曲史的记载,《庄子试妻》的重头戏是大劈棺,黎民伟文中只说取材扇坟,出现灵魂若隐若现,已有恐怖片的粗型。扇坟目的,是为了庄子新坟泥土赶快干,寡妇才能再嫁,才要扇坟,并非如《中国无声电影史》所说去干扰死人。
我小时候看过舞台上的《大劈棺》。布置灵堂时,由两个滑稽演员扮演的纸人,被人抬进场后,还偷偷地会动手打人,令观众好笑又怕。庄子灵牌的图像,眼睛会动,劈棺时,舞台上阴风阵阵,庄妻披长发,蜡烛被风吹熄。丈夫刚过世的妻子,迷上来吊祭的青年,青年忽得急病,要用人心来医,妻子居然敢去开棺。其实丈夫庄子有仙术,是假死,吊祭青年是他变出的化身,揭穿妻子变心的狠心。这是封建社会大男子主义批判女人心狠的观点。在戏剧史上是有名的恐怖戏。1962 年台湾和日本合作拍的《试妻奇冤》,就将《大劈棺》搬上银幕,气氛相当恐怖,日本导演小林悟特请台语片导演邵罗辉演庄子,台语片演员白蓉演庄妻,邵罗辉又兼合作导演,全部在东京拍。
如果黎氏兄弟编演的《庄子试妻》真有大劈棺登场,便可证实是中国恐怖片始祖。不过在张石川早期导演的短片中也有《庄子劈棺》的片名,可见《庄子试妻》应是中国恐怖片的始祖。
鬼片导演姚凤磐说,中国第一部鬼片是张石川导演的《无常鬼》,也是外国人出资的亚细亚公司出品。据1996 年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无声电影史》(郦苏元、胡菊彬著,50 页)的资料,1913 年张石川在亚细亚公司拍了十几部短片,其中有《活无常》(又名《新娘花轿遇白无常》)。剧情是说无赖扮演的捉鬼的鬼神白无常阻挡花轿恐吓,新娘下花轿逃亡,一路把财宝金饰掉地上,无赖去捡,被人发现是假鬼抓起来。所以张石川拍的是假鬼,也可算是鬼片,但不是恐怖片。
根据余慕云先生的资料,香港第一部恐怖片,是1934 年的《盗尸》,国联公司出品,黄岱导演。故事叙述两名热血青年(吴楚帆、胡艺星饰)设法偷取一名为富不仁的富翁的尸体,意图鞭尸示众。后来,他们发现棺木内藏着大批财宝,于是决意将财宝分给贫民。

姚凤磐的代表作

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台港地区,恐怖的鬼片相当盛行,从神怪片、鬼片到僵尸片、黑色喜剧片,一波一波。新闻记者改行的姚凤磐,就是著名的“鬼”导演。当时因为武打片和言情片盛行,姚凤磐要另辟一条创作路线。受日片《怪谈》影响,而试拍鬼片大卖座,从此走上恐怖的鬼路线,掀起过一阵鬼片风。上世纪80年代,姚凤磐又拍鬼喜剧,也掀起黑色喜剧热潮。姚凤磐的鬼片多取材自《聊斋志异》和《太平广记》两书,尤以前者拍得多。1974 年姚凤磐继编剧《雪娘》后尝试导演聊斋鬼片《秋灯夜雨》。这要感谢他台中一中同学摄影师赖成英的大力相助。当时赖成英留日归来,加上姚妻刘冠君制片一丝不苟的精神,激励了姚凤磐的奋发。姚在《我导〈秋灯夜雨〉》文中也特别感谢好同学和好太太之助。

《秋灯夜雨》的故事写古代一个农村纯洁的少女,失身于骗她要娶她的负心男人,怀孕后,负心的男人却要娶富家千金。少女因未婚生子被父亲赶出家门,冒风雪夜抱孩子送到男人家,居然不肯开门,令母子冻死门外。受尽委屈的弱女子,才会变成厉鬼复仇。故事虽通俗,刘冠君坚持认真拍制,搜集近百枯树搬到片场,配合假雪纷飞,利用“低调”灯火和“冷调”灯光,巧妙运用摄影技术,不但画面美、凄凉,而且寒气迫人。又利用孩子的哭声,突破枯寂的雪野,气氛的烘托,震撼观众心灵。同时又用村姑临死前仍悬念儿子的母爱,苦心跋涉,要将孩子送交父亲,可是这时孩子的父亲,因迷惑于富家千金的钱财,忍心冻死母子,形成强烈的对照,更紧扣观众的心弦。其中土法炼钢的鬼飘飘特技摄影异常艰辛,却很成功,博得广泛好评,尤其香港左派报纸的评价更高。1977 年香港凤凰公司拍摄《画皮》等鬼片,由鲍方执导,显然是受姚凤磐的《雪娘》和《秋灯夜雨》的影响,因为这两片在香港叫好又叫座。
姚凤磐拍《秋灯夜雨》学会制造气氛烘托情节,这是一大进步。1975 年他的《蓝桥月冷》使用八轨十六声道超感声历综艺体拍制,制造音响的恐怖效果,同时在片厂造人工湖,搭建小桥,树影凄凄,在效果上又是一大突破。直到1979 年的《夜变》,摆脱“鬼复仇”的窠臼,变为时装的紧张、恐怖谋杀片,有鬼,有杀人狂,集吓人、悬疑、凶暴于一炉,是姚凤磐作品的重大转变,摄影师陈喜乐,是姚凤磐编剧的《破晓时分》的摄影师,也很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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