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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优秀的演员演最重要的角色


□ 童道明

在革命领袖人物的形象塑造中,“神似”至关重要。“神似”是有赖子演员的诸多素质的,包括艺术素质,文化素质、精神素质。
去年十一月在三亚遇到王铁成先生,他是中国电影“百年百位优秀演员”的获奖者,他在电影《周恩来》中的角色创造,公认是中国革命领袖人物电影艺术画廊中最为成功的作品。我向王先生提了一个很唐突的问题:“王老师,您是特型演员吗?”他斩钉截铁地回应说:“不是!”然后又像是在总结自己的创作经验似地说道:“我是无一日不与君神交。”这里的“君”当指周恩来总理。他与周恩来“神交”久了,才能达到“神形兼备”地扮演周恩来的艺术境界。
“百年百位优秀演员”的候选名单中还有两位最著名的扮演领袖人物的特型演员的名字的,但最后还是名落孙山了。尽管他们作了最大的努力,但的确还没有达到那种企望达到的艺术高度。这也暴露了“特型演员”的艺术局限性。
世界上最早在舞台与银幕上表现无产阶级革命领袖形象的国家是前苏联。1937年苏联政府为了隆重纪念十月革命胜利二十周年,号召剧作家创作有列宁形象出现的革命题材作品,于是就有了电影《列宁在十月》的问世。谁来演列宁呢?众望所归地选择了史楚金。史楚会长得不像列宁,为什么选择他呢?因为史楚金是当时最有创作活力的苏联人民演员。史楚金接受了这个崇高的任务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创作中去。(他反复观摩有限的影像资料,反复聆听有限的音响资料,深入研读列宁著作与有关列宁的回忆录。他访问老布尔什维克,问他们一个问题:“您见到列宁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好几位老布尔什维克说:是笑。后来他注意到在高尔基的回忆录里曾提到列宁的笑的感染力,说列宁有时能笑到掉出眼泪来。于是,史楚金把掌握列宁的“笑”作为他的一个形象攻关的重点。史楚金终于给我们创造了一个神形兼备的列宁银幕形象。也创造了一个“由最优秀的演员来演最重要的人物”的成功先例。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后,列宁题材的电影戏剧作品在苏联形成气候,但即使在那个时候,也没有出现一个专门扮演列宁的特型演员。那么,是谁来捞演列宁呢?还是继承史楚金的传统,由全国最优秀的演员来担当。我估计所有的最著名的苏联人民演员都捞演过列宁。比如,我国观众比较熟悉的乌里扬诺夫(他曾在电影《解放》中捞演朱可夫元师)就捞演过列宁。到了八十年代之后,苏联甚至开始尝试不经化装造型来演列宁,把“形化”的追求降到最低限度。
在中国最早扮演列宁的演员是北京人艺的刁光覃,他在1957年上演的话剧《带枪的人》里扮演列宁。刁光覃是当时北京人艺的头牌演员。他是用了“列宁”的头罩的,走“神形兼备”的路子。
但1989年北京青年艺术剧院上演《红茵兰马》时,俄罗斯导演扎哈罗夫就不让扮演列宁的张秋歌做任何的外形化装了。结果张秋歌居然也取得了巨大成功。我记得当时《北京晚报记者过士行写过剧评,说一开始张秋歌不像列宁,但随着剧情的推进他越来越像列宁。张秋歌后来就因这个与列宁完全不“形似”的列宁一角的创造,获得了话剧演员的最高奖——梅花奖。
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说明了在革命领袖人物的形象塑造中,“神似”的至关重要。而“神似”是有赖于演员的诸多素质的,包括艺术素质、文化素质、精神素质。我们现行的由特型演员担当领袖人物形象塑造重任的惯例,是基于对“形似”的过于偏重。史楚金当年有机会演列宁,但中国的史楚金式的演员无缘演毛泽东,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濮存昕成功地在电影《鲁迅》中扮演鲁迅的经验也许能对这个问题重新认识有所启发。如果重在“形似”,导演自然不会选择濮存昕来演鲁迅。但濮存昕演成功了一次鲁迅是否将来还要去不断地扮演鲁迅呢?不要。这样的角色创造最好偶一为之。演多了,模式化的倾向难以避免。唐国强在毛泽东的角色创造中是有贡献的,他扬弃方言模式就是一大功劳。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扮演毛泽东,便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有“模式化”表演倾向的特型演员。
如果一部电影里,毛泽东是配角,让特型演员来演就可以。如果是一部毛泽东当主角的电影,我们是否也可尝试物色一位中国的史楚金呢?谁是今日“中国的史楚金”?在我的心目中至少有这样三位:姜文、焦晃、濮存昕。
我是个现实主义者,我知道特型演员扮演领袖人物的惯例还会在中国延续下去。我只想申明一个在我们还是陌生但在邻国曾经卓有成效的创作思路,理想化地展望一个新的艺术的可能性。
责任编辑/辛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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