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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上层楼


□ 高厚永

  人们都生活在特定的时代里,其思想、观念、认识、行为等,无不与所处时代紧密联系。19世纪以来,西乐东渐,数代中国专业音乐工作者基本是在西洋音乐的熏染及其基本乐理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直至当前,西洋音乐的至尊地位,欧洲基本乐理的深远影响,在我国仍然显而易见。
  在全球经济一体化、国际交流日益便捷和频繁的当代,文化趋同倾向不断加强,各国、各民族、各地区坚持和发展自身文化独特性的意识也越来越强烈。“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这一观念亦更加深入人心,多元文化必须并存共荣,成为当代许多有识之士的共识。
  然而,我国当前基本乐理及其教学的现实,却落后于时代的发展。在音乐院校的教学中,还是只教以西方大、小调体系为主要内容的基本乐理,中国乐理未能占据应有的地位。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而中国乐理尚未形成较为完善的体系,中国乐理教学体系尚未构建起来,则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正因为如此,最近读到由杜亚雄和秦德祥合著、2007年元月由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出版的《中国乐理》一书,不禁欣喜之至。
  该书是探索建立中国乐理的最新成果。两位作者在“前言”中阐明了这样的观点:“西方文化首重微观分析,重客观物质,在此基础上提升为本学科的乃至美学、哲学的理论:中国传统文化则首重宏观综合,重主观思辨,立足于此去分析、理解、处理种种微观问题。中西思想文化这种根本性的区别,在各个文化领域里都体现得非常鲜明。”这种认识决定了该书的重要特点之一,即按民族音乐学的基本原则和中国传统文化的特点,以大文化为视角,用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论述中国传统音乐理论。两位作者创造性地打破欧洲乐理的惯常体例,反其道而行之,从对音乐的文化观照着眼,从与音乐艺术相关的哲学与美学等宏观方面着手,渐次深入到音的性质、音高、节奏等技术层面,以高屋建瓴的态势,对中国乐理中的问题进行了阐述。
  基于上述观点,该书所称之“乐理”,可说是一种“大乐理”的概念:乐理至少有三个深浅不同的层面:(1)音乐基本知识层面,如记谱法、音、音程、音阶、调、调式、和弦、节奏、节拍、速度、力度、表情记号等;(2)音乐技法理论层面,如曲调作法、和声、复调、配器等:(3)音乐文化学的层面,即与音乐相关的,涉及哲学、美学、人类学、心理学、民族学、民俗学、史学、教育学等诸多学科广泛范畴的理论。两千多年以来,包括王光祈先生等近现代音乐学家在内的先贤们,在有关音乐的许多见解、议论中,注重于把音乐作为一种人文现象从整体出发来进行研究和体察,首要的是哲理性的思考,其次才是数理性的剖析,因而是涵盖了当前我们称之为音乐学、文化学的诸多内容的、包含着上述三个层面的乐理。而目前大家普遍熟悉的欧洲基本乐理,却局限于上述的第一个层面,与我国传统文化中的乐理概念有着根本的区别。《中国乐理》既继承和发扬了中国文化的优秀传统,也符合民族音乐学的基本观念,从而具有中国特色和时代特点。
  《中国乐理》的另一重要特点是自成独特体系。该书将我国传统乐理梳理成乐学、材料、律学、宫调、结构和符号等六个体系,每一体系既独立成章,又互为联系,构建成中国乐理的总体系。其“乐学体系”包括音乐在我国传统文化整体中的位置,音乐与其他传统文化门类的亲缘关系、它的哲学基础、美学特征和操作系统特点等;“材料体系”论述音乐的基本材料——声音的四个物理特征和传统音乐在这四方面的特点;“律学体系”涉及十二律吕、五度相生律、十二平均律、纯律和多种律制并用等方面的问题;“宫调体系”讨论宫调问题,包括五声音阶、七声音阶、均宫调和旋宫犯调等:“结构体系”探讨曲调发展手法、曲式以及多声部等;“符号体系”介绍包括琴谱、工尺谱在内的各种传统乐谱和唱名法等。如此全面系统地讨论中国乐理的专著,在国内外尚属首创。
  既重视古籍资料,又注意民间音乐实践,将此两者紧密结合、糅为一体,是该书的另一特点。若仅凭古籍资料,难免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实用性:若仅依据民间音乐实践,往往又难以提升到一定的理论高度,且各地区的民间音乐实践在体系上、论述上、甚至名词上都具有多样性,需要在理论上加以归类。该书在大量引述古籍资料的同时,对于民间音乐实践中的许多宝贵经验给予了较多的关注,从而兼备学术性与实用性的双重品格和价值。
  该书作者之一杜亚雄是我的研究生,为了构建中国乐理及其教学体系,他先后出版了《中国民族基本乐理》(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5年)、《中国音乐基础理论及其文化背景》(美国印地安那大学出版社,1997年)、《中国乐理常识》(北岳文艺出版社,1999年)和《中国传统乐理教程》(上海音乐出版社,2004年)等著作,在国内外产生了一定影响。这些著作的渐次问世,说明他在不断地进行着新的探索,不断实现着新的跨跃,不断超越自我,这种精神和做法值得肯定和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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