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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之四才是全部(组诗)


□ 戟庄

  布鞋在痛

在我虚构的城市中,成群结队跳跃的皮鞋

压迫着我的眼睛。道路未尽,

一只新鞋已经磨破,另一只走失在广大的田野

母亲只能怪罪于乡村的泥土路过于坚硬

过于锋利,绝口不提我的残忍

她的衰老已经触目惊心,无可挽救

布鞋是无辜的,而在布鞋中长大的我

背负罪孽

母亲啊,您应该引以为傲的

您一生曾八十四次让碎步条荣耀地站立

跻身于布鞋之列。

八十四意味着,您对镜中的白发视而不见

意味着您把无数的黑夜缝上了鞋面,把

胃疼、腰椎间盘突出、骨质疏松

—针针纳入鞋底。我每走远—步

您就会捧心而痛

直到有—天,我用纯正的普通话喊您那一声“妈”

您一脸的错愕,忙乱地遮掩爱子在方言中丧失的

痛苦。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一双布鞋跟随我进城了

是时候了一

到了我赤脚远行的时候了

即使我脚穿皮鞋,也必将行走艰难

  等待另一只酒杯

十四岁那年,被衣服上永难掸去的尘土所累,

您成了生活的早产儿。

“充足的睡眠对于农民是一种堕落”

您语气里的献身精神,而不是咬牙切齿

让爷爷震惊并且感动。

不能让牛马的眼睛在燃尽黑暗后,无事可做。

于是您尾随它们,走上田埂。迎着风.

您泪流满面:迎着风,

您学会了把酒浇向胸口。

您终生热爱着远方另一个锦衣玉食的你,高高举起的

  锄头

像—枚钉子楔如天空,耗尽一生

您始终都无法将它放下。

那一天迟迟未至,饭桌上同时出现两个酒杯

像两块泥土—样相见如故,溶解于酒。

您早早地把春天拐往秋天,

秋天被无情的收割。您是庄稼地里最后—棵老玉米,

坚韧,憔悴。贫瘠的土地通过您而嗜酒如命,

并奉献更多的火焰和

像一团烂泥紧贴大地的您。面对母亲

您面红耳赤,因为用酒稀释了生活而心中抱愧

饭桌上,我与您相对而坐多年,

您频频举杯却一人独饮。在我二十岁后,

您终于等得索然无味,不得不使用两只酒杯热烈地

  喝酒,

不是酒与酒的相遇,而是空气对酒的取消。

一地苍白的月光照耀着,

您的语言丰满而红润:

进城去的粮食和蔬菜都是我的亲戚,

还有那滴酒不沾的小儿子……

  那只最悲伤的陶罐

无数陶罐撒落田野,子子孙孙继承的遗产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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