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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


□ 庞 旸

我的奶奶
庞 旸

  庞旸笔名阿真、潘岩。北京人。一九八二年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历任中国和平出版社编辑、副编审、编审,编辑室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叶圣陶研究会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编辑学会少儿委员会委员,中国小作家协会导师团导师。著有长篇传记文学《邓拓和他的一家》《叶圣陶和他的家人》,散文集《牌戏人生》,散文书话集《书边人语》(合著)等,发表文学评论人物特写、科普小品、书评、散文等各类作品三百余万字。主要翻译作品有科普文学《生命真奇妙》《美妙的大自然》《少儿英语配图词典》(合译)等。

  
  谁没有奶奶呢?而我,似乎长到了十好几岁,才知道,我有个奶奶。
  从小,我的奶奶实际上就是姥姥。姥姥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兄妹三个从出生到长大成人,成家生子,一直是在姥姥她老人家的精心呵护之下。而在我的“半个”老家西安,是没有姥姥这个称呼的,姥姥就是奶奶。十几岁前,我从没有想过我还有个“亲”奶奶。
  这能怪我吗?从小,爸爸就没跟我说起过奶奶。不单是奶奶,就连爷爷、老家以及老家的其他亲人,都没怎么说起过。我就是在这种“不知有根,无论来处”的情况下,长到了那一年——
  那一年正是中国的大乱之年。在国务院机关工作的父亲,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原来那种平稳的生活秩序一下子打乱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们家突然来了个小堂妹。原来,同处患难中的太原的叔叔,实在担心胞兄的安危。他本人受审查行动不便,就派十岁的小女儿前来探望。
  那一次,小堂妹没有看到父亲——父亲已被发配干校。但和堂妹朝夕相处的十几天里,我却大有收获。透过她那格外乖巧的小嘴,我知道了我的山西老家,知道了叔叔、姑姑,也知道了曾经有过的爷爷、奶奶。
  爸爸为什么从来没说起过这些呢?我只知道,爸爸十五岁就离家投身“八路”,参加抗战了。他和原来的家庭似乎割断了联系。为什么革命者就要割断和原来家庭的联系呢?
  后来,年龄稍长,我渐渐明白了,爸爸有爸爸的苦衷。因为那个特殊的时代氛围,一个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的革命者,是背着沉重的精神包袱的。爸爸尤其不希望这种影响波及我们这一代。但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许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不细述也罢——那是个令今天的人们啼笑皆非的年代啊!
  好在随着改革开放,时代进步,这一切都成为了历史。
  “文革”结束后,爸爸的精神也逐渐获得了解放。他和山西的叔叔、姑姑来往密切了,也爱对我们讲起老家那些事了。
  原来,我们家本不姓庞,而姓潘。老爷爷,也就是爸爸的祖父潘志远,曾在平遥城有名的日 昌票号经商,还在广西桂林某银行当过管账先生,用今天的话说,也是个商界精英了。爷爷潘铁汉,毕业于山西大学的前身并州大学政法系,这在当时是个了不起的学历。怎奈身处战乱,命运多舛,先后在共产党领导的文水县抗日区政府和阎锡山政权下的税务部门里任过职,后来当了中学教员。“庞”这个姓,是爸爸一九四○年参加八路军加入共产党后改的,从此我们这一支一直沿用了“庞”姓。而叔叔、姑姑以及叔叔的后代,承袭了家族的“潘”姓。
  爸爸和叔叔离休后,都开始写回忆录。除了追述自己走过的人生道路,还重笔抒写了自己的家庭。通过他们写下的文字,我才第一次追溯到我们家族之河的源头,第一次真真切切了解了自己的先人。我注意到,无论是爸爸还是叔叔,倾注了最多感情的,还是我的奶奶。奶奶这个早已被时间尘埃湮没的,明理睿智,美丽善良而又苦痛艰辛的农村妇女形象,在他们的笔下复活了。
  奶奶名叫冀秀卿,乳名扮兰,属猴(巧的是我也属猴),生于一九○八年。叔叔曾保存过她老人家的一张照片,我的秀丽堂妹小时候还见过,但在一次搬家时不幸丢失了。因此我们只能通过长辈们的描述来揣摩她的模样:圆圆的脸庞,浓眉大眼,脸色白皙,左眼角与鼻梁之间有一粒痣,是位非常漂亮的少妇(不知为什么,我看到电视剧《乔家大院》里蒋勤勤扮演的乔家少奶奶,就会联想到我的奶奶)。
  奶奶的娘家,是平遥县北营村一个大户人家,十六岁就嫁了过来。她自幼没读过书,但心明大理,性格要强,关心国事,待人宽容,深受全家老少和邻里的喜爱。作为潘家的大少奶奶,她不仅侍奉公婆,操持家务,对子女慈爱而教育严格,而且善待穷人。爸爸印象最深的,是奶奶对他贫穷的奶母非常关照,经常送钱送物接济她的家人,以至两家人长期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当日本鬼子清乡扫荡时,奶母曾把奶奶一家老小藏在自己家中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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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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