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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心愿


□ 徐宜发

母亲的心愿
徐宜发

徐宜发 散文作家,铁道部郑州铁路局局长。著有散文集《我心永恒》。

几年前的一天,在家里和母亲聊天,从过去聊到现在,从家乡谈到郑州,聊得老人家笑呵呵的。我们和母亲聊天是老人家最高兴的事,再多的烦恼,只要我们能回去看看说上几句话,立刻就烟消云散。老人可能都有这个特点,容易得到满足,不然,《常回家看看》那首歌怎么能很快唱响全国。
也就是那天,大家天南海北,你一言我一语谈各地的景色,聊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谈论的绝大部分内容老人家只是在电视上看见过,从来没有亲身感受过。一家人热热闹闹,老妈妈高高兴兴。一会儿,母亲好像早有所思地轻轻说了一句:“啥时候也让我到北京看看。”听到母亲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震感到内疚,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没有想到陪着妈妈出去走一走,让老人家的晚年生活更加快快乐乐。从那以后,妈妈几次说想到北京看看。
母亲出生在一九二四年农历三月初三,没有读过一天书。母亲的家是黄河岸边的一个小村庄,贫穷落后,天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十五岁那年母亲就进了徐家,战乱年代随我父亲逃荒般地来到郑州,那时他们吃苦受难是无法用文字表述的。一九四九年十月二十七日,我的降临既为这个家庭增添了欢乐,更为他们增添了忧愁。听母亲讲,我是拖着病体来到这个世界的,生下来时不会吃奶。幸运的是当时的郑州已经解放一年了,父母亲抱着我这个软绵绵的婴儿到处求医。还好,汗水没有让父母亲白流,经过二十多天的治疗我总算有了好转,是爹娘用自己的心血注入了我的生命。我的父亲在铁路上工作,一个普通厨师,每月收入只有四十几元,从我懂事全家七八口人,全靠父亲一人的工资生活,日子过得紧紧张张。为了我们兄妹几个长大成人,父母吃尽了苦头,他们也都染上了疾病,然而却从来没有说过身体不适,有点头疼脑热的忍忍也就过去了,轻易不在看病吃药上花钱。有一次,母亲从家出去办事晕倒在路上,被过路的好心人送回家,醒过来之后妈妈全然不当回事,照样为我们操劳不息。待到我们懂事时,才知道母亲贫血营养不良,身体十分虚弱,不能过度劳累。父亲热爱铁路事业,热爱自己的岗位,喜爱他那锅、碗、瓢、盆的“伙伴”们,天天围着锅台转,起早贪黑,操劳过度,积劳成疾。当病魔向他袭来的时候,也没有当回事儿,直到倒在工作岗位上再也没有起来。每当想到这些,我们做儿女的怎能不流泪?……

父母这一生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尽管如此,二位老人天天还是乐呵呵的,经受严冬的人最知太阳的温暖,他们总是说:“这要比解放前强多了!”不管家里再难,生活再艰苦,从没有因为家庭生活困难耽误我们上学。特别是我初中即将毕业,考虑到家境太难,一心想早参加工作为父母分忧,要报考铁路司机学校。首先反对我上技校的是班主任桂瑞琼,她认为我应该考高中继续学习,并几次到家里做工作。而每逢桂老师到我家,父母都表示全力支持我上高中,再大的困难他们也能承担,再苦不能苦孩子。我辜负了桂老师的厚爱,考虑再三还是报考了郑州铁路司机学校,不能再拖累这个家庭了,父母他们太难了。我非常感谢我的父母,家里的困难从未在儿女面前讲过,生怕我们知道而影响学业。
二十多年前,父亲早逝,给我们全家带来了巨大的悲痛,同时也使我们这个经济状况稍有改善的家庭,重新又回到了艰难困苦中。母亲全力支撑着这个家,含辛茹苦拉扯我们长大。她心上的苦楚掩盖着身上的疾病。一天早上,妈对我说:“夜里总感觉口渴,一会儿一起来喝水……”我却不以为然,没想到母亲已患上糖尿病。还是妹妹陪母亲到医院检查,血糖指数显示为21,这意味着病情很重。医生劝告住院治疗,母亲却没当回事儿,说:“吃药看看。”医院的药还真灵验,吃了一个星期,母亲的血糖值就降了许多,接近正常人的水平。其实,母亲早已经患上了糖尿病,父亲在世的时候她就有口渴的感觉,每天的进水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只不过她对自己身体的不适从来都不在乎,有点儿头疼脑热的小病忍忍就过去了,不治自愈。
母亲被检查出患有糖尿病,我们都为母亲的身体健康担忧。我也常看一些治疗糖尿病的方法和饮食保健知识,好在母亲面前尽一片孝心。一天,我把在报纸、杂志上看到的糖尿病患者的饮食控制给妈讲了一番,母亲一听就急了,说:“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不是让我活受罪吗?!现在你们都已长大成人,我也不去受那个罪,想吃啥吃啥,活一天算一天,活着就要活得高兴,活得愉快……”母亲饮食还是一如既往,从不加控制,一切顺其自然。如今母亲已年逾八十,没有寂寞,没有烦恼,高高兴兴地生活。
然而,母亲想去北京的心愿一直没有实现,我总想安排个时间陪妈妈去一趟,让她亲身感受一次北京。
二○○四年国庆节,我决定陪妈去北京,一来天气不冷不热非常适宜老人,二来妈的体力还能跟得上,身体好心情就好。按照这个想法我把国庆假期的工作安排得十分周密,专门腾出两天陪老人。十月三日下午,我从外地出差回到郑州,各方面反映全局运输情况一切正常。晚上,我告诉妈妈如果工作上不出现新的情况,第二天早上坐火车去北京,妈高兴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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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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